第二十五章(2/2)
青春大抵都是这样,未混进现实的功利,没有浓墨重彩,没有明显结局。像一个破折号,比逗号强硬,比句号温柔,轻易简短地杠在那里,通往下一个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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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和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童知心出现在了荧幕上。季北见童知心的那少数几回,已经知道那是个极为上镜的人。雪一样的皮肤,形状姣好的面庞,瘦薄的身形,搭上那一副得天独厚的嗓子,老天赏饭吃。
季北妈妈一边看采访一边称赞:“这小娃娃长得真好看。”
季北认同道:“是好看。”
“他是我们市的?”爸爸看到了屏幕上放出的信息,“噢哟,跟儿子还差不多大,不得了。”
“娱乐圈多辛苦,”季北妈并无赞同,“再多钱也不让北北去。”
季北笑了一下,电视上的童知心看向了镜头,一双眼睛里盛满了走出象牙塔后尚未愈合的伤痕。
在电视上见到童知心的三天后,季北意外地接到了他的电话。手机震动时季北正在帮妈妈晒衣服。手上沾着水,甩也甩不干,打滑地握住机身。
他向来不接陌生号码,但心里像有弦崩掉,颤颤巍巍地在抖。
“喂?”于是他接起来了。
“喂。”对面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我是童知心。廉泽受伤了,来看看吧。”
季北停滞在原地,手心似乎还渗着水。
季北走到医院三楼,童知心在尽头抽烟。他似乎很疲惫,靠在窗边,细长的手指夹着烟,一张脸隐在袅袅的烟雾后面显出不符年龄的成熟来。
季北停在他几步之外,没去看身旁的病房,像站在一个分外明显的陷阱边犹豫着要不要往里跳。
童知心把头倚在窗框,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黑色的瞳孔,似玉一样的脸上似乎生出了细小裂痕。
季北走得很轻,童知心像感应到他的来临,他停下来的那一秒,开口说道:“我从小跟廉泽一起长大。”
他的声音与高二时听到的歌声已经有了分别,像经过了漫长的变声期,仍然清澈,但混了砂砾的沙哑。
“我从小就喜欢他。”
季北不清楚这段对话要驶向的终点。
“他重感情,又强大,像永远会护着我。”童知心的声音梦呓一般,又沙又淡,“我不信他会喜欢别人。”
童知心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季北一眼,“他跟我说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没信,说了一年,我只要去找他,他就会提你。他曾经会跟我一起,自从认识你,”他碾灭了烟头,“他再也没碰过我。”
童知心轻巧地一跃,就坐到了窗台上,他的腿晃晃荡荡,脑袋倚在防盗护栏上,像在看季北,又像在看远处。
“我出道之后,看了很多肮脏的交易,才知道他保护我保护得很好。”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像什么迅速凋零了一般,“一年了,这世界上多得是远比他厉害的人,我说,如果愿意一挑十,赢下来,我就放了他。”
童知心指指里面,指尖是破碎的希望和疲倦。
“我出了社会,知道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遂人愿。”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了,“我给他一个愿望,算我报恩了。”
他深吸了一口刚点燃的烟,又将它狠狠地踩熄了。戴上口罩,很快地擦过了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