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这本书，”季北指了指桌面上的酒红色书皮，“作者写来报复社会。”

男女主角在一起时是旖旎婉转，明艳动人。淌过清澈见底的河流，在麦子里相拥而眠。男主角虽然骄傲，在与女主相处时也袒露自己脆弱的肚子，坦坦荡荡轰轰烈烈爱了一场。

陈杨听了季北的陈述，倒笑起来。

“你知道吧，人的感情，自己都没法控制。”他继续在洋流上写写画画，“Random，随机。所有看起来不合理的行动，只要跟情感挂钩了都是合理的。不能用理智的逻辑去衡量人类。”

——

季北再次得知廉泽的消息，是在爆炸性的朋友圈的分享链接里。一个圈内有名的八卦公众号，打出的标题触目惊心——“现役高中生歌手童知心与友同游疑似出柜”。

季北看到标题的第一眼，已经对内容有了大概了解。

他没有点进去，他如常上课，陪陈杨学习，两个人吃了一顿饭，在对方躲闪的眼神里毫不在意地问：“廉泽的事？”

陈杨对突如而来的直球失去了应对能力，慌忙应下：“呃……看到了？”

连雅林都轰动到的程度，季北不知道都很难。

“猜的。”季北用筷子挑起一片肉，又放下了，“内容什么样的？”

陈杨放下了筷子，打量着季北，皱着眉头问：“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那个干净狭小的旅馆梦一般在季北眼前划过。

“做了。”季北干脆地答了。

陈杨呆在那里，一双瞪大的眼睛看季北不急不慢地吃着饭。

“做了？”陈杨找到自己的声音，“做什么了？”

季北看一眼他，“橡皮泥。满意吗。”

“操。”陈杨彻底不打算吃了，“你体检去。我再跟你一起吃饭。”

季北大声笑了出来，却被呛了一口，把咳都咽下去，才开口回：“你说得不无道理。”

陈杨仍然皱着眉，餐馆里人声鼎沸，桌面上还有星星点点点的油渍。

陈杨问他：“你喜欢廉泽？”

初春的四月，风携来生长的信号，陈杨的口吻像季北常去教堂的教父，在他每一次汹涌的情感前，最先接受他的告解。

“嗯。”季北扯了一张纸巾，在擦去油之前吐词清晰地回答，“喜欢。”

喜欢是什么样的？

季北十六岁，家庭幸福，爸妈宠爱，有交心的好友，在喜欢的雅林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开始谈恋爱。他看着满屏动人的情话和合照，思考“喜欢”的命题。

他十六岁半时遇见刘宇燃，对方毫不留情地撬开他的保险栓，用热风浇灌他，再用冷冰熄灭他。

他以为喜欢是像燎原之火一样轰轰烈烈，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写字的时候，脑子里鼓鼓囊囊，对方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如陈杨所说，人类情感是随机的，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

廉泽挤进他紧闭的心门，先是用脚隔出一个缝，等他察觉时，已经侧身闪进来，坐在最中心最重要的位子上。

他曾经对刘宇燃做出的让步，廉泽并不需要。他可以在他面前变成另一个季北。

一个骄傲的，任性的，可以撒谎的，不用顾虑，不用回头看的季北。

对方是银河一样清楚明亮的眼睛，可以看进他的灵魂。

季北想到那本酒红色故事的结局。如果对方是廉泽，隐瞒了自己所有的身份，与他爱了一场，最后送给他的珍珠，他会怎么做？

他突然懂了那个困顿贫穷的男主角。

他也会扔了它。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