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他仍旧盯着天花板,身旁的人起了身。
在廉泽的手放到门把上的瞬间,季北直起了身子说:“你想错了。我跟你上床,为了报复童知心而已。”
廉泽的身影顿住了。接着,他缓慢地转身,带着一些放弃在说:“这是你想要的?”
季北嗯了一声,站起来,扔掉了自己的校服。
也许是打架多的缘故,廉泽的身体已经足够强壮有力,骨架修长,肌肉紧实漂亮。他覆到季北身上,先伸手温柔地拨开了季北的头发,问他:“你不后悔?”
季北别开目光,似乎不想与廉泽亮得骇人的眼睛对视,“不后悔。”
廉泽还是撑着身子,迟迟没有动作。在两个人均匀的呼吸里,他把手停在季北的脸边,极轻地问:“我能亲你吗?”
季北的语气很淡:“亲吧。”
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就落在他的额前,然后眼角,耳廓。
遮光的窗帘,室内只有一盏暖色的壁灯亮着,季北几乎战栗。他抖着,又拼命忍着,身上的人隔开一些距离,问:“北北?你怕?”
季北自己清楚知道,他并不是怕。
有一片荒原被人温柔地亲吻过,开出了粉色绿色的花朵。他在那里从未见过的带了颜色的任何情景,蹲在角落感受天地的震动。
“我不怕。”他简单地答了,用尽所有的勇气,去抓廉泽放在脸边的手,“你继续。”
季北没有赶上那天的晚自习。他们身体贴合,温度热量全部揉在一起。房间里没有空调,两个人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廉泽的手托住他的后颈,带着喘息问:“停在这里吧?”
季北和他十指相扣着,他的心的答案清楚,但嘴却在说:“好。”
他们抱着,谁都没有起身的打算。季北把自己力气抽掉一些,用着物理的幌子靠在廉泽的肩膀上。
廉泽的手还停在他的脖子处,他拥着他,像托住一件矜贵的瓷器。
季北向来不是瓷器,他在泥堆里滚着长大,向阳生长,肤色跟廉泽差不了多少。他被廉泽极珍贵地抱着,一下有些哽咽,下一秒,咬上了廉泽的肩膀。
廉泽任季北在肩膀留下一个牙印,一场仪式,让他仿佛被圣光浇灌。
“再咬重点,我拿去纹身。”他轻声轻气。
季北不敢再咬。时钟一点点划过去,他们停着动作,季北累极了,倚在廉泽的颈窝,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隐约的光已经全部黑掉,他问廉泽:“你没课吗?”
“没有。”廉泽很快地回。
“嗯,”季北闻着廉泽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我有。”
墙壁挂的时钟不算高级,每一秒过去,都有颤抖的声音荡在不大的空间里。
“北。”廉泽带了茧的食指摩擦着季北的手背,语气里的认真像存在已久,根深蒂固般淡然轻松。
“我喜欢你。”
这实在是一个不能合格被当做纪念的地点,甚至时间也是尴尬的七点多一些。窗外华灯初上,旅馆在喧闹的街旁,有小贩和欢笑的声音跳到窗台,给这温情的四个字平添了噪音。
廉泽没有这种形式上的忖度,季北上一句平淡的陈述后,他想说了,便做出了正式而诚信的告白。
廉泽的心贴着季北的,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不懈地撞击在胸腔里。
季北的声音很平稳,“我知道。”
他撒谎了,他猜想过,但并不知道。他固执地想在廉泽面前保持优位和游刃有余,这很幼稚。
季北盯着天花板瞧,有人愿意让着这样的他,即使只是一个短暂的下午,他也拥有了足够继续前行的勇气。
“我送你。”廉泽拎着季北的包,站在空旷的夜街里。
季北的双手放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我想走回去。”
这里离季北的家有近十分钟的车程,步行需要一个小时。
“不行。”廉泽伸手拦车。
“我走回去,”季北说,“你把包给我吧。”
下午过了。
季北的手重新握上警戒线,在心里对上界所有的神明祷告要求着他的自尊。
季北和廉泽并着肩站在人行道上。廉泽一个人背着两个包,身上还带了刚洗完澡的水汽,一双眼睛长在季北身上,问:“能走吗?疼不疼?”
“能。不是很疼。”季北回了。
坠到谷底的气温已经开始回升,夜风里带来的都是季北最喜欢的温度和味道。
廉泽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把外面的校服脱了下来递给季北,“晚上冷,穿着吧。”
季北抿了抿嘴,有东西在撕扯他,锁链沉重无比,但他的手却准确地接过了外套。
路灯间隔规律地一盏接一盏放着,他们走进阴影,又慢慢走到光里。
“行了。”季北出声,“回去吧。”
廉泽听了,停下步子,右边还背着季北的包,“包有点沉,要不我下次给你。”
季北神色很淡,“给我吧。”
昏暗的灯光里,廉泽把包递给他,两个人站在原地,都像忘记了下午不甚美好的谈话。
“再见。”
季北挥别他,一个人往更远的前头走了。
他在酥软的绵密痛感里思考:这是什么感觉?
磁铁一样不由分说地吸合两个人,碰到的那一瞬间,再没有空间去思考更多的想法。情感的波动,心跳的起伏,呼吸里蕴着的心情和真诚,都完完整整地传达到了他所在的这个生命体。
也许他所有的谎,也早就被廉泽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