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高三寒假的中端，童知心作为歌手主流出道了。签的似乎是娱乐圈排得上名号的大公司，打出的噱头也颇为引人注目——“空灵歌喉现役高中生”。

他的广告轰轰烈烈，季北在通往上海的检票口里抬眼之间就看到。

季北依旧穿着他衣柜里最为常见的连帽卫衣，灰得很不起眼。海报上的人只露了一双眼睛，下半脸埋藏在铺天而下，厚重的白色后面，像一只爱惜羽毛的尊贵鸟类。

瞳孔又大又圆，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

如此黑白分明的海报，在火车站琳琅满目的广告里确实吸睛。季北背着背包，在人来人往的匆忙人群里抬着头。

严格来说那是他的情敌。

童知心的身体很单薄，露在海报里的肩膀几乎皮贴着骨。这种接近病态的苍白美在主流市场很受欢迎，参加了一个生存赛，热度窜上来不少，靠独树一帜的人设赢得了很多人的心。

对方俨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

有人不小心撞了季北一下，球鞋也被狠狠踩了一脚。那人连道歉都没有，擦着季北过去了。

季北收回眼神，放弃了脚上明显脏掉的一块，上了列车。

高铁行进速度飞快，他摊开托朋友拿到的往年上外自主招生的问题集，开始又一遍的练习。

考试包括笔试和面试，季北的口语并不厉害。没有很好的练习方法，后半个寒假一直跟着新闻课本念，娱乐手段只有点开电影一句句重复台词。

爸妈早就睡下的夜晚，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放着双语字幕，眼神毫无温度，无意识地一句句重复打出来的字幕。

"IneverrealizedthatIloveyou."

他轻声开口。

"Youwarmedmyheart."

"Fullfilledmysoul."

"Ireallymissyou."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只剩闪动的荧幕打亮他的脸。

上外远比图片中更加漂亮开阔，欧式的建筑风格，与雅林不同的真正草坪，坐落在国际都市里散发着优美的学术气息。季北忐忑不安，远比想象中更加完美的校园更加速了这种紧张。他考完笔试，如梦一般再接受面试，走出来的时候，全身感受到了想要留在这里的强烈愿望。

他拨通陈杨的电话，对方像在上课，响了好几声，才低声接起：“结束了？怎么样？”

“不知道。”季北笑得有些虚弱，“哇，这里真漂亮。”

对面的陈杨也笑起来：“等你考进去，带我参观。”

“好。”季北站在校门不远处，有风吹起了他的额发。红底烫金的字在宽垠的石碑上气势潇洒地印着，他隔空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迅速地开始，所有关于考学的消息疯狂在校内流传。

季北站在水龙头前洗手，旁边窗边三三两两聚拢了女生，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新传来的情报。

“昱阳那个永远理科第一，可以甩后面人一截，打架很厉害的，叫什么来着。”

季北在接水的手一顿。

“廉泽？”

“对对对，就他。我姐跟他一个学校，我姐说他放弃了清华保送的机会。”

“扯淡呢吧？”有女生很是不信的样子，“清华谁会拒绝？”

“真的！”那人急着让对方相信似的，补足了剩下的背景，“他连自主招生的名额都全给了别人，年级部的人都气死了，说又说不动，他好像就靠高考硬拼。”

不可置信的一番议论之后，有人提出疑问：“拼什么啊？清华不去，哈佛看高考？”

“不知道。”女生摊着手撇嘴，“可能是要天涯追随心上人吧。”

铃声响了，人群一哄而散。季北把已经冲得有些发红的手抬起来，拧上了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