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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淮西公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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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是刚说过,朱家的官,连狗都……咳咳!那啥的吗”

“对啊,欣赏归欣赏,嫌弃归嫌弃,又不衝突。”

陈雍浑不在意,淡淡道:

“华夏千年歷史,除了洪武帝,可曾有过乞丐出身的皇帝”

“没有!”朱棣猛一甩头,脱口而出。

陈雍轻笑一声,拍了拍衣摆道:

“这不就结了”

“开局捧个破碗,饿得前胸贴后背,谁能想到后来竟能鯨吞四海、一统天下”

“驱逐韃虏、重振华夏,这故事够咱们说书人编上八百回了吧”

“实话讲,在洪武爷横空出世前,咱们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狂——毕竟在咱们老辈人眼里,这等壮举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甭管旁人怎么嚼舌根,单凭『恢復中华』这四个字,就够他万世流芳了!”

说罢,陈雍伸了个舒坦的懒腰,忽然敛了笑意,沉声道:

“若没有洪武爷逆天改命,怕再过千百年,这中原大地上,汉人的血脉都要断绝了……”

朱棣喉间一紧,忙追问道:

“陈先生这话……莫非是说陛下除了夺回汉家江山,旁的都干得差强人意”

陈雍闻言侧目,哭笑不得:

“我几时说过这种混帐话”

“自打洪武爷登基,他勤俭得连碗破瓷都不肯换,勤政得五更天就起来批摺子,推行仁政更是实打实地为百姓谋利。”

“减赋税、兴农桑,让百姓喘口气;颁《大誥》,让平民也能直诉冤情;又建养济院、惠民药局,管了百姓住不起房、看不起病的难处。”

“这等作为,难道还配不上『一代明君』四个字”

“这……”

朱棣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两声,挠头赔笑。

此前他竟不知,自家老头子还有这许多利国利民的功绩。

墙外,朱元璋听得腰杆挺直如松,方才进门时的阴鬱早已散尽,此刻满面春风,自豪得直搓手。

阿諛奉承的话他听得耳朵起茧,可这番偷听来的真心话,偏生从被株连的陈雍嘴里说出,味道便大不相同了!

只是朱元璋仍想不通——既说陈雍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为何又对朱家的官职嗤之以鼻

为咱效力、替百姓谋福,难道不好吗

正疑惑间,墙那边朱棣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陈雍摇头失笑,摆手道:

“伴君如伴虎啊,我过不惯那提心弔胆的日子。与其战战兢兢,倒不如一刀砍了我来得痛快。”

“再说了,我早同你讲过——”

“老朱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得罪了他,他不直接杀你,偏要变著法儿地折磨你——这谁受得住”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笑容瞬间僵住。

“千古一帝”转眼成了“朱小心眼”,这落差大得让他直犯嘀咕:

“咱当真小心眼到这般田地”

“翻来覆去骂咱,至於吗”

墙后朱棣没敢接话,只暗自点头——他爹那小心眼的性子,他可太清楚了!

十几年前的旧帐都能翻出来算,可不就是个“翻小肠”的主

但吃过亏的朱棣这次学乖了,没敢再吐槽亲爹,反而替他打圆场:

“其实陛下也没那么嚇人……对贪官酷吏下手是狠了些,但待百姓还是宽厚的。”

“我见过陛下两面,瞧著挺慈眉善目的。”

他本想劝陈雍入朝为官,若说得太嚇人,人家哪敢应

谁料陈雍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这便是老朱的另一个毛病——只知严以律己,不知宽以待人!”

“铁门槛下出纸裤襠——这道理他竟不懂”

朱棣:“……”

朱元璋:“!”

朱元璋心里像翻江倒海似的,虽打心底不愿认可陈雍那套说辞,可又不得不硬著头皮接受。

说起来,最早讲这些话的人,压根不是陈雍,而是他那共患难的结髮妻子马秀英。

马皇后生前没少劝他,说他对手下人太苛刻了,严於律己是美德,可拿这套標准去要求別人就过了。

另一边朱棣却皱著眉头反驳:“陈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父皇严惩的哪一个是善茬不都是些大奸大恶之徒对这种货色难道还要讲仁慈”

“没这道理!”

朱棣虽不认同朱元璋许多做法,但在惩治贪官酷吏这点上,父子俩却出奇地一致——该杀就杀,绝不手软,要的就是杀一儆百的威慑力!

“大奸大恶的当然该杀,可剩下那些人,难道个个都该死”

“对啊!贪污就是罪,贪了就要死,一视同仁有何不可”

见朱棣较真得紧,陈雍倒也不恼,笑眯眯地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一听讲故事,朱棣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雍。

“你本是苦读十多年终於高中状元的寒门学子,可朝中无人提携,只能从七品小官做起。”

“每年俸禄折算下来不到二十两,养活一家老小都成问题。”

“你穿著打满补丁的官服,洗得发白的朝服上全是岁月的痕跡,可你硬是咬牙挺著,没跟著同流合污。”

“你心里装著兼济天下的志向,想传承圣贤学问,为后世开创太平,守著读书时的初心,发誓要当个清廉如水的好官。”

“偏生这一年,你母亲突发重病,转眼就臥床不起。”

“郎中的高额诊费、药材的巨额开销,第一次压得你直不起腰。”

“你放下读书人的尊严风骨,冒著瓢泼大雨跪在医馆门前,求人救你母亲一命。”

“许是你为官清正的名声在外,医馆东家不仅应下此事,还分文不取,全权负责。”

“就这样,你母亲又多撑了一年,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走了。”

“那医馆东家又出钱帮你办了丧事。”

“你记著这份天大的恩情,想著往后余生定要报答。”

“直到有天,当年救你母亲命的恩人,出钱安葬你母亲的贵人,因儿子犯了事,跪在你面前求情,请你念著旧情网开一面。”

“你痛得心都碎了,根本无法拒绝!”

“你终究还是跳进了那浑浊的官场染缸!”

“后来你被同僚诬告,直接惊动圣驾!”

“你从未贪过一文钱,却被判满门抄斩,连妻儿都未能倖免!”

“行刑那日,曾拥戴你的百姓,竟骂著扔来臭鸡蛋烂菜叶,砸得你们全家狼狈不堪……”

陈雍说到此处,目光如刀般扫过去,反问道:“到这地步,你算有情有义的大孝子,还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故事讲完,四周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朱棣缓缓垂下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朱元璋心头剧震,扶著墙的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仰起头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咱……难道错了咱不过想多杀几个贪官,为百姓除害……”

沉默许久。

朱棣先回过神,匆匆起身行礼:“多谢先生点拨,是我太过狭隘了!”

陈雍笑著摆手,也不再为难他:“这怪不得你,也怪不得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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