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2/2)
“剑志十八·月之钳!”
“哼,这身体,孤要收下了!”说罢熵炎的右手往柳剑辰后脑拍去。
突然从柳剑辰身体里冲出一道妖气,像猛虎一般正正撞在熵炎身上。
熵炎被那团妖气撞飞,一同滚倒在地上。那妖气化出一条三尾狐的模样,跟熵炎厮打在一起。
“娘……娘!”
柳剑辰认得这股妖气,正是他自己的生母!
原来她当初与熵炎搏斗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并没有死,在郁燎将万妖之力封禁到柳剑辰体内时,仅剩的灵识成为了万妖之力的一部分,如今再次化出真形,完全是在仅存的母性驱使下——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儿子!没有人!
柳剑辰挣开了身上的月之钳,他迅速起身,冲向熵炎。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剑志之七·鱼肠!”
熵炎一记鱼肠打出,三道剑气拧入狐妖腹部,随即起身一脚将狐妖踢到柳剑辰怀里。
柳剑辰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剑气迅速蚕食着狐妖的妖气,她本身就仅剩一丝灵识,被剑志重伤之后更加难以维持。她抬起头来艰难地看了柳剑辰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呼唤着剑辰的名字。
狐妖在柳剑辰怀里带着剑气缓缓消散。
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光彩,也失去存在的意义。天地,山川,河流,海洋,这世间的所有飞鸟走兽,草木花卉,都在瞬间消解崩塌,光秃秃的混沌之中,只留下了孤独。
孤独的自己,和孤独的混沌。
随即所有的所有都被黑色的愤怒掩盖,没有自己,没有混沌,天地之间,只剩无尽的愤怒,和疯狂翻滚的妖气。
妖气从柳剑辰胸口散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他的双手颤抖着,伸出长长的指甲,獠牙突出唇外,双眼冒出红光。
“熵……炎……”柳剑辰发出野兽般的低鸣。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和伤害,让柳剑辰对熵炎充满了仇恨,他心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不断地放大——杀了熵炎!
“喀嚓!”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夜空。
整个渡妖塔地动山摇!
沉沉的雷声从头顶碾过,熵炎和柳剑辰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
“难道说……有人在解开渡妖塔的禁制!”熵炎看着四周不断脱落的岩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喀嚓!”
又是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让大地都要颤抖的滚滚沉雷。
渡妖塔摇晃得更加厉害了,熵炎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渡妖塔的天,从他进来之后就从没变过,如今凭空出现两道闪电,绝对不会是打雷下雨!一定是有人在外面削弱渡妖塔的禁制!
熵炎看着柳剑辰,冷笑了一下:“不过看起来要离开这里,恐怕没那么容易。”
柳剑辰蹲伏在地上,五指紧紧扣入地面,眼中的凶光要把熵炎撕碎。
熵炎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想到那只妖狐,不禁撇了撇嘴:“看来,杀了不该杀的人……罢了,反正只能活一个,不如让孤领教一下真正的万妖之力!”
熵炎手捏剑诀,在金莲的掩护下与柳剑辰缠斗在一起。
剑气与妖气交织,术法与拳头对决,愤怒与悲痛纠缠,心中的杀意亦被万妖之力激起,柳剑辰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杀死熵炎!
而激烈的战斗亦沸腾了熵炎尘封已久的战意,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的应对着这个四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对手,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在燃烧。什么离开渡妖塔、拿到柳剑辰的身体、此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同柳剑辰一样,他心中也只剩一个想法:杀死柳剑辰!
很快,第三道闪电划过天际,渡妖塔内的世界随即开始崩塌,天空碎裂,大地翻滚,树木山河被破坏,两人之间一道巨大的裂缝将整个芥弥山劈成两半。
而两人的战斗亦将芥弥山破坏得千疮百孔。
两人的战意在这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中双双被提升至极限,此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字:战!
生,或者死。赌上全部的尊严与运气,出手就是杀招,没有任何余地。
血液在沸腾,力量在狂涌,山河崩塌,天地色变!
“啊啊啊啊!”柳剑辰硬吃下一记山崩,伴着一声狂吼一拳将熵炎打飞。
金色的莲花早已破碎,此时的血偈只能维持着熵炎的生命,随着这一拳,熵炎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点点血花在这天崩地裂之中,缓缓飘落。
不偏不倚,正好飘洒在八宝琉璃佛骨之上。
佛门圣物,沾染上熵炎带着浓重杀意的鲜血,登时冲起一道血光,随即八颗佛骨由白变黑,无声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第四道闪电照亮了天空,雷声震耳欲聋。
可柳剑辰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八宝琉璃佛骨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心从狂热中瞬间冷了下来。
“我都……做了什么……”双目红光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长而锋锐。
狂热的战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你忘了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师父还在等着你!”
“八宝琉璃佛骨没有了,你拿什么救师父!”
“身为蓬莱剑仙的徒弟,你竟然被那些妖气支配,变成了野蛮的嗜杀者!”
“现在什么都晚了!晚了!”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柳剑辰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心中的无数个自己。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责备着柳剑辰,嘈杂的争吵声让柳剑辰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柳剑辰颓然跪在地上,妖气从身上源源散出。
“呜嗷嗷嗷嗷嗷嗷!”柳剑辰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妖气狂风从四面卷起八方,将所有的一切吹上天空,渡妖塔的天空在狂风的撕扯下,出现了一道裂痕。
熵炎挣扎着爬起来,透过那道裂痕,他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突然一阵狂风把他卷上天空,跟无数的沙石树木卷在一起,熵炎手臂上的血偈散出道道佛光,将他层层包裹,他眼睁睁的看着柳剑辰跪在风暴的中心,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渡妖塔一分为二,呼啸着向两边倒去……
病房里,柳剑辰与觉难相对而坐,此时月亮已经西斜,两人不觉说了一整个晚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来的……总之是云觉宗的师父们救了我。八宝琉璃佛骨毁了,我也没法救师父了。”柳剑辰看了看觉难,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经历了那次狂化之后,万妖之力一直没能恢复,我只好去载龙阁偷出了师父的祭剑……离开载龙阁后,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宇文承抓住,还差点送了性命。后来得到了方剑坤的剑脊,又得到了南离火的消息,本想着可以一战,却没想到听剑问道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方家了……”柳剑辰抹了把脸,“输得这么狼狈,师父怕不是要气的吃不下饭去。”
一想到师父方海生,柳剑辰眼里像是蒙了一层雾:“在渡妖塔的这十年,我曾经无数次想起师父,他等着我拿八宝琉璃佛骨去救他……谁知道,现在不仅佛骨没拿到,自己还差点变成妖族……还把渡妖塔给拆了……”
一双温暖的手搭在柳剑辰肩上,他抬起头,正对上觉难温柔的目光:“好啦,不管怎么说……我的剑辰弟弟,欢迎回来。”
没等柳剑辰反应过来,觉难已经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我可是等了你整整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