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1/2)
这世间,有一条铁律:兽食百草,人食百兽,妖食百人,而剑,可食百妖。
这是一个无关爱恨情仇的故事。
东海之上,有三座仙山,瀛洲、蓬莱、方丈。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就出自蓬莱方家。
方海生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是在柳家庄的大集上。
他支了个布幡,上书“十文一谶”,懒洋洋地靠在墙角等生意。
然而一整天也没有一个子儿。
这是出门没给自己算算啊!
方海生打算回去睡觉了,可今天睡的实在是够多了,恐怕晚上又要失眠了。
“长夜寂寂,长夜寂寂啊!”
就在方海生准备打道回府之时,他看到了站在街那头的那个孩子。
“哇哇哇!不得了啊,这孩子身上妖气翻腾,竟然还有命出来走动!”方海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咽着吐沫,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呀呀呀,是妖狐啊,可不得了,这得有千年的道行了!”
方海生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朝那小孩走去。
“娃娃,你要有大难了你知道吗?”
小童听言抬头,看到了一个穿得邋里邋遢的道士,头上的发髻似是一百年没有打理过,眉宇间也没有什么英气,鼻梁也不挺,嘴唇薄薄的,下巴上的胡须稀稀疏疏,一身勉强能看出原本是水蓝色的道袍脏得乌黑发腻。
他双眉一拧,语气十分不快,“你这臭牛鼻子,瞎说什么呢!我要给我娘抓药呢!”说罢推开方海生就要走。
方海生急忙拉住他,“你娘生病了?”
这一下触到了小童的伤心事,眼圈一红,哽咽道:“是的,生病好几个月了,先生们都看不出来是啥病,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方海生心中暗想:你身上这么重的妖气,你娘不得病才怪呢。嘴上却安慰他道:“小兄弟,我乃是游方的剑仙,你娘这病是不是生得没来由,身上忽冷忽热?神智虽清,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终日卧床,饮食极少还日渐消瘦?”
小童抬起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我是游方的剑仙,自然能推算出来,小兄弟若是信得过我,带我去见见你娘。我保证药到病除……”
“可是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小童面露难色,“家里最后当的一点钱,是要给我娘抓药的……”
“无事,若是我治得好,便给我买一壶酒好了。”
“那要是治不好呢?”
“你且带路,这世上还没我治不了的。”
看着方海生自信满满的样子,小童笑了笑,“那先生与我来吧。”
绕过一片农田,穿过一片乱葬岗,小童指着不远处一个院落说:“那就是我家,先生请。”
方海生往前踏了一步,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若有所思道:“娃娃,我说我是游方的剑仙的时候,你笑什么?”
“先生看错了吧?”那小童不明所以,“我没笑啊!”
“你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填不饱你娘的肚子啊?”
方海生话音陡落,食指已点上小童眉心,一道细不可见的光芒穿过,黑紫色的妖气从他眉间迸出,却被方海生的食指吸收殆尽。
小童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瘫倒在地。
一个白影从小屋里窜出,直奔方海生后心而去。
方海生轻描淡写地拧身跃开,退到十步之外,看着护在孩子身前的那个穿着白衣的婀娜女子。
“啧啧啧,果然是妖狐啊!”方海生用力在空气中嗅着,“够骚,也够美味!”
女人却不管他,急忙把孩子抱在怀里,生息倒是还有,只是脉搏微弱,昏迷不醒。
“他没事,只是被我破了法印,散了妖气。”方海生用小指剔了剔牙,慢悠悠地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输妖气给他,他只是个普通人,你再怎么渡命也救不了他。”
女子怒目相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然呢?等着你们吃了我?拿我的精魂血肉给这孩子渡命?”
“你是如何识破的?”
方海生指着女人怀里的孩子,“我随口胡诌了几个病症,他就点头称是。你这孩子还是太心急了啊。”
“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乖乖地把命交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女人面色一凛,身形摇摆,一只通体雪白的三尾妖狐出现在方海生面前。
“一,二,三……你怎么只有三条尾巴?从这小孩身上的妖气来看,怎么也是千年道行,至少也是九尾化劫的状态了……”方海生掐指一算,故作惊讶道,“难道你为了这孩子自损数百年修行?给他渡命!?啧啧啧,做妖做到这个份上,不知是为你感到悲哀还是敬佩。”
“废话少说!”妖狐怒吼一声,一跃而起,挟裹着一阵腥风扑来。
方海生灵巧地闪过,嘴里却没闲着:“你们想把我骗到那个房子里去,好动手把我吃了,一来给你补补身子,二来用我的精魂给这孩子渡命。可你没想到我没被骗,只好在屋外动手了。那屋里,有布好的法阵吧?我要是进去了,就休想活着出来。”
眼见计谋被识破,孩子又昏迷不醒,悲怒交加之下,妖狐的攻势更加凌厉。可方海生只是左闪右避,却并无还手的意思。
“就这么点能耐?也罢,先让我填饱肚子再说。”方海生后撤一步,右手捏了一个剑诀,一道罡色剑气浮现。
“剑志之八·巨阙!”剑气飞出,不疾不徐,妖狐却避无可避,一击正中胸口,竟将它打回人形,倒在孩子的身边。
“蓬莱剑志!你……你是……”
“是,是,我是。”方海生点点头,凑到妖狐的身前,不停地嗅着什么,“不过不应该啊,一记这么低级的剑志就能将你打回人形,你真是有数百年修行的妖狐吗?”
“还是说,那个屋子里有什么玄机?”方海生看了看地上的女人,刚才一记剑志正中心口,此时领口打开,胸前雪白的肌肤上一道红色印记十分显眼。方海生舔了舔嘴唇,“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填饱肚子再说。”
一把抓着妖狐的脖子拎起来,任由她双腿踢腾,双手抠抓,方海生都不为所动,竟是要将妖狐活活扼死。
“你不要怪我,这世间的铁律如此,兽食百草,人食百兽,妖食百人,剑食百妖。方家世代化剑为骨,便要世代以妖为食,你要怪,就怪这天道吧。”方海生手上用力,妖狐双眼翻白,手脚也渐渐没了力气,黑紫色的妖气从七窍散出,方海生张开嘴,大口地吸食着。
先前昏迷的小童醒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畜生!放开我娘!”也不顾身小无力,爬起来一头向方海生撞去。
方海生猿臂轻舒,将小童拎小鸡一般地拎在手里:“你这不分黑白的小东西,等我先料理了你这一身狐臊的娘亲,再来好好教育教育你!”不顾小童嘴里各色问候方家祖先的脏话,方海生手上用力,势要扼死这狐妖。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两记金光飞来,打在方海生的手腕上,吃痛之下,他撒手放开这对母子,转头一看,一个戴着斗笠的行脚僧,拄着禅杖向三人走来。
“佛谶……”看着手腕上两个金色烙印一般的“卍”字,方海生鼻子都要气歪了。
“慧明!又是你这秃驴!方家与云觉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就逮住我不放了!”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好生之德好生之德!我们被剑骨蚀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什么狗屁好生之德!”方海生气得跳脚大骂,“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你跟了我仨月了,我仨月都没吃上一口饭!你们佛门中人忌荤腥,那全世界都得跟着你们吃素?”
“方施主此言差矣……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只狐妖虽然是妖,却有向善之心,方施主何不给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所谓众生平等,皆可……”
方海生一把揪住慧明的僧袍,神色突然间可怕起来,“去你妈的众生平等吧!慧明秃驴我告诉你,剑骨蚀心的痛苦是你们这些每天好吃好喝,就知道呆在云觉宗研读佛经的秃子们体会不到的!方家不是没有入魔的人,你要是再阻止我,五百年前那场屠城血案就是教训!”
方海生松开和尚的领子,转头盯着跪在地上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恶狠狠地说:“今天这顿饭,我吃定了!你要敢出手阻挠,我就让你看看跟天道作对的下场。”
“阿弥陀佛……”慧明和尚走到方海生和那对母子之间,“佛祖舍身割肉饲鹰。鹰吃肉,剑食妖,方施主说的对,这都是天道,贫僧不可违背天道,但可效法佛祖割肉饲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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