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2/2)
商国一向信奉神灵,这样一件足以动摇国本的“异象”,为何无一人记载?如果不是孔少卿信口雌黄,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那件事,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
同为孔少卿的学生,晏秀和殷绪一样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直觉,他一下子联想到久居诺骊山的那个人。刚开始合作时,晏秀就知道那些来自蓝泽的疯子在找什么人,可当时他们的重心在亳都、垭州一带,并没有把手伸到远在蜀地的鼎昇门总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把目光投向了鼎昇门?
晏秀蓦地看向孔少卿,从他的目光中肯定了自己的答案:“是那次雪崩!”
殷绪化名聂楚双时,把风言滨骗到平章意图绑架,却不想引发雪山崩塌,险些没能回来。见识到“天火”的威力,不止一人想要让殷绪得到这种新式武器,殷绪却说所有的“天火”都被埋到了雪山底下,最后众人虽失望也只能作罢。当时那个人的手下闲聊时曾提起这个话题,也不过是一笔带过,事后也不曾有其他动作,所以晏秀也不曾起疑。可商子密为白家人办接风宴那日,那个人手下的顾韵却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依照原计划,白羽瑛应该和繁玳昭一起被迷晕在后宫里,顾韵并不会和殷绪碰上面,可顾韵和白家的私怨成了整个计划最大的败笔,二是孔少卿的突然插手也令他猝不及防。商子渊未死,所有的计划便功亏一篑,他本来怒火中烧的跑来质问,可孔少卿的话却令他察觉到这样一件事——或许顾韵与殷绪的碰面,并非巧合。
晏秀越想越心惊,他心头巨震,来时的满腔怒火化成手心里的冷汗:“师父,殷绪的身份……”真的只是商宫圣子那么简单吗?
“我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无所不知的孔少卿没有给他答案,而是抛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叹息:“或许,他的背后,便是一切的根源。”
“天生……异象?”殷绪上前几步,逼问道:“他是这么说的?”他又想起了那本卷轴上的记载——日月昏暗,山川变色,长江倒流。晏秀的话终于补齐了所有的线条,敬王十一年,正是他出生的时间!
一开始,先是商子茜与繁氏谋反,商子高平定繁氏之乱后,天上突然产生异象,而这异象据殷绪推测,应当是穿越者与天道的抗争带来的,商子高无法解释,有心人又将这场“异象”安在商子高身上,让天下人认为是商子高诛杀繁氏和王姐的暴行带来了上天的惩罚。为了推翻这一谣言,在“异象”中出生的自己成为了牺牲品。而后,因为天道的干涉,这场不应出现的灾难从众人的脑海中抹去,人们不记得那场异象,更不会记得殷绪这个圣子,与天道抗争的穿越者们可能知道在天道通过那场异象安排了一个人,却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殷绪,他就这样被隐蔽又充满危险地在那些穿越者的眼皮子底下被保护了十五年,直到十五年后他卧底锦都,在平章销毁火药时露出了最致命的破绽——他给鼎昇门传信说“天火”被全部摧毁,可只有穿越者知道,天火就是火药,只需要配方就可以制成,只要有配方,根本不存在“销毁”一说。他向众人隐瞒了火药的存在,却将自己彻底地暴露在穿越者的眼中!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殷绪喃喃道:“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怪不得……”
晏秀对他的反应疑惑不已:“你在说什么?”傻了吗?
“我说,很好。”殷绪笑了:“反正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你说的这些,归根结底,都关我什么事呢?”
他本就只是来自异界的一缕魂魄,来此十六年,不过是他人手底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使命就是在那些人需要的时候痛快的去死。而现在,他的使命已经要完成了,还有三年,他就可以回家,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去,这里的一切再便与他无关。
“你对我说这些是要做什么呢?”殷绪冷笑,看向晏秀的目光中是说不尽的讽刺:“说他有多关注我,多喜爱我?你在向一个被舍弃的人索要同情吗?”
晏秀被他冷凝的目光刺得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便你吧。”殷绪没有了再停留在这里的欲望,他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最里面那件关闭的牢房,挥袖离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最后一个忠告。”脚步声缓缓远去,晏秀一人站在肮脏昏暗的牢房中,几步之隔,仿佛两个世界:“无论是孔少卿还是蓝泽的那个人,都比你认为的更危险。你所认为的清静无为,不过是因为你的每一步举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仍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好好想一想,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毫无自觉地在被他人操纵?这场游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晏秀,我祝你不要像我一样,因为如果你输了,只会比我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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