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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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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绪失笑:“师兄言重了,我这称不上什么重病在身,等这事做完了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慢性毒药重在积累,日积月累早晚会置你于死地,若时间短尚可慢慢调养,可你想做的事真的是十天半月能多完成的吗?如若细究,怕是三年两载都难吧!难道你就要一直拖下去,直到拖到死吗!”聂清林拍案而起,那张已经摇摇晃晃的桌子“轰”的一声彻底破碎。

殷绪默然,他与聂清林相对十年,彼此性格想法都再熟悉不过,聂清林虽未明说,但字字句句都直击自己心头,令他无法反驳。

聂清林此刻真恨不得一巴掌打到殷绪脸上,好把他从进屋起就一直平平淡淡的神色打出一条裂纹来,可是……他舍不得。

聂清林终究狠不下心:“没人要你做这么大牺牲,你不欠我的。”

他很早就发现殷绪无论对着谁都有一种愧疚之情,他不知这种愧疚从何而来,只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愧疚,一点都不喜欢。

殷绪肩膀微微一震:“这不是牺牲。”他抬头,对上聂清林的双眼:“我本应是已死之人,有师父,有你,有鼎昇门才有如今的殷绪。今天商子密对聂家下手,明天就可能是付家、孔家、繁家……我不可能任由他一个个伤害我想要保护的人,师兄,我需要去接近商子密,和谈也好威胁也罢,甚至是直接杀了他,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让他再事事遂意。”

更何况他还有陶若,有他在,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那天会吐血而死,只不过这些不能跟聂清林说罢了。

殷绪见聂清林久久不言语,知他仍在气头上,便柔声道:“两月未见,难道师兄只有这些话对我说吗?”

“两个月零三天。”

殷绪有些愣怔:“啊?”

聂清林别过头不去看他,两个月零三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人,眼角眉梢,一言一行,在心中一遍遍描摹,没日没夜地想,想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想他会不会受什么委屈……鼎昇门正值多事之秋,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门主,他本应立即回接天峰稳定人心,可他却任性地继续留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把本应来接头的晏秀踢去了青州,只为能看他一眼,谁知喜悦和期待被他的隐瞒一盆凉水泼了下去,想来穆遥和晏秀都早已知道他的打算,唯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殷绪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说自话道:“风老侯爷府上有一条密道,密道中有三间耳室,伯父伯母被关在最南边一间,也就是祠堂下方,侯府中一应人手俱已安排妥当,只待风言滨一启程便可去救人,师兄不必担心。”

聂清林终于有了反应:“风家祠堂?”

殷绪道:“不错,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此事风老侯爷也会插手,若不是风言漓,只怕我们还要多花一些时间在上面。”

聂清林眉峰蹙起,显然十分清楚风言漓是什么货色:“你在与风言漓合作?”

殷绪笑道:“合作谈不上,不过是用着顺手罢了,像这样心思单纯的世家少爷要是能多来几个,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一个人的目标若太容易看出,就会变得很好拿捏,就比如风言漓,他不过给了点小小的好处,风言漓就认定了他这个连面都没露的“好盟友”,连密道都敢往外说。不得不说,风言漓无论哪一方面都与风言滨相差甚远,如果他站在老侯爷的位子上,肯定也不会换个样样都不如风言滨的娇贵少爷当家主的。

殷绪想到最近风言滨的动作,到底有些忧心。尽快救出聂将军是其一,而他也不会忘记火药的事情。他所要做的不仅是把风言滨引出去,还要把他手里的火药一起运出去,虽然风言漓心里的弯弯绕绕一目了然,可他的手段决定了他并非共事的好伙伴,若非风老侯爷插手,他也不会埋下风言漓这步并不靠谱的棋来牵制风言滨,逼他不得不用上火药。

“这边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的,师父那边情况如何?”

聂清林一想到孔少慕洒脱的撒手不干就一阵头疼:“师父已亲往大漠,说是要与西戎会上一会。”

殷绪顿了一下,早有预料地笑了起来:“是师父会说的话。”

聂清林没想到殷绪会是这种态度,不禁有些惊讶。两个门主亲传弟子走了,现在连门主都出去了,总部里只有一群长老,这期间类似的事只要再发生一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来之前已做好了承接殷绪怒火的准备,没想到……

殷绪看出他心中所想,调侃道:“我有什么可着急的?要着急也应该是师兄您这个未来门主着急吧?”

他轻舒一口气:“再者说,我就算着急也没什么用啊!我在世子府不好传递消息,等我知道这事,师父怕是早已在西戎待了一月有余了。”

聂清林盯着殷绪若无其事的脸,一直盯到殷绪维持不住笑脸才作罢:“你……不怪我?”

殷绪唇角僵了一下:“师兄这话又从何说起?”

两人心里都明镜一般清楚,只是都不愿说,聂清林是不愿逼人太紧,殷绪则是想方设法地逃避。

“虽然总部有长老坐镇,但师兄还是快些回去才好,以防再生变数。”殷绪岔开话题:“其余的,师兄就不要多想了。”

他想了又想,始终不忍心将话说得太死:“师兄的苦心我明白,只是我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与其让我待在接天峰上发霉,还不如去外面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这样,也算是偿还多年的养育之恩了,只是这句话不能说出来,否则……只会把那层勉强维系起来的薄弱窗纸捅漏,到时的场面绝会不是他想看到的。

“师兄尽管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日,就一定事事以鼎昇门为先。殷绪愿在此发下重誓,此生必为师兄左膀右臂,为鼎昇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绝无僭越之心,若违此誓……一生不能得偿所愿。”

聂清林只觉嗓子干涩说不出话,胸口闷闷地发疼。他又何尝不知,殷绪这番话既是保证,也是婉拒。十年朝夕相对,情愫暗生,第一次窥明自己真心时,他不是不震惊的,父母、家世、子嗣……条条都似天堑鸿沟难以逾越,他也曾试图否认,当初亲往湄洲查探也未尝没有尝试放弃的意思,可分开不过两月,思念便如野草在心头疯长,牢固地、肆无忌惮地扎根在心里,关于他的点点滴滴的消息像是一簇簇小火苗,时间的流逝让火苗越燃越旺,最终燎原之火冲天而起,一发不可收拾。

生为将门虎子,他不惧排除万难,冲破桎梏,可有些事不是一人孤军奋战即可成事,他……无能为力。

聂清林低声道:“你不过是在报恩罢了。”

再纠缠下去又是死局。殷绪撇开眼:“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转告穆遥一切按计划行事,这里有我,师兄可放心回去主持大局,无需顾忌。”

………….

聂清林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是以他没看到一直目送他离去的殷绪是何等神情,他目光缱绻又哀伤,柔和更甚月光。

心非木石岂无感,有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说,不敢说,他怕,怕自己也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他可以为鼎昇门呕心沥血倾尽财力物力,却绝不可能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回家,无论是聂清林还是繁玳昭,他从未想过要在这里成家,既无此意,便不要给别人希望,趁着用情未深,趁着自己还未动心……不如断了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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