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穆麒看向穆遥:“付长老他们可知此事?”
“属下自觉事态紧急,不敢拖延,是以并未告知付长老。”
孔少慕制止了穆麒将出口的责备:“他们不知道也好,一天天守着那些腐旧规矩,磨磨唧唧的叫人听着就烦,有什么事先安排下去再说,到时候他们说起来有我担着。”
“你这又是何必?”穆麒轻叹:“徒来加深彼此成见。”
孔少慕冷哼一声:“就算我今日先与他们商议,也不会增添半分好感,既如此我又何必白费口舌?穆遥,你认为何人适宜查探此事?”
穆遥抱拳:“此事既然是属下提出的,属下愿……”
“我去。”内室的门“啪”一下被推开,介乎于少年和青年的磁性声音打断了穆遥的话,聂清林疾步走来,眼睛通红,几乎全身都在颤抖,却勉力保持嗓音镇定。在他身后殷绪紧跟进来,一脸的不赞同。
“师兄……”殷绪扯住聂清林的袖子。
“师父,”聂清林不理殷绪,直挺挺地向孔少慕跪了下去:“这是我的家事,请师父恩准!”
穆麒蹙眉,先一步开口道:“正因是家事,才怕你到时愤恨不已难以控制情绪,反倒会坏了大事。”
孔少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穆长老所说有理,一来怕你误事,二来外门弟子陆续赶来,大典不日便将举行,你此时出去诸事不便,将门内利益置于何处!”
聂清林嘴唇微抿,只是跪着不说话。
殷绪知道聂清林与孔少慕都是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人,他思忖片刻,也跪到孔少慕脚下:“师父,师兄是聂府嫡长子,聂府有难,于情于理师兄都应回去,更可况若论查探内情,门内不会有人比师兄更熟悉湄洲城。”
他稍稍喘了口气,又向穆麒拱手:“穆长老思虑周全,殷绪十分敬佩,只是师兄家中突遭此变,心系父母家人实属人之常情,若担心师兄行事,可请穆旗主与师兄同去,凡事也可看顾一二。”
殷绪与穆遥对视一眼即知对方意图,穆遥立即接口道:“属下愿随聂少爷到湄洲查探。”
穆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殷绪,开口道:“好好的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回话。”
他话虽如此,可殷绪和聂清林并无一人起身,聂清林面无表情,一副“你们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仍是直挺挺地跪着。而殷绪则瞟了眼孔少慕,看他余怒未消,便暗暗叹息今天自己又要被多加上一笔账,待胸中气息平稳,他才开口:“谢长老体恤,只是弟子做错了事,不敢起身。”
“哦?”孔少慕嗤笑一声:“绪儿犯了什么错,为师竟不知?”
殷绪脑子飞速运转:“绪初得消息就贸然告知于师兄,令师父为难,此为一。其二,”他俯首下拜,起身时脸上一片赤诚之色:“弟子大典之事,我已与师兄交接完成,付长老等皆已同意,未能事先禀告师父,请师父责罚。”
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聂清林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殷绪。
孔少慕也是一愣,手在桌上重重一拍,连只把胳膊抵在桌上的穆麒都是一震:“好!好!好!好一幕兄弟情深!为师还能说什么?不过你说得这么好听,除了成全你师兄思家之念,怕更多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和那些人心里那点小算盘吧!”
他这话说得极重,直将殷绪说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小人,穆遥已听不下去,正想替殷绪辩解,却被穆麒淡淡一眼镇住,垂头不再说话。
殷绪无视聂清林欲言又止的神色,面上一片坦然,好像孔少慕刚才只不过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他对聂清林轻轻一笑,又拜:“谢师父成全。”
孔少慕被堵了一下,正要发作,就听穆麒温言道:“门主,喝口茶润润口可好?”孔少慕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伸手接过穆麒凉了有一会儿的茶。
一杯茶灌下肚,火气总算被压下几分,孔少慕瞥了眼仍跪在地下的两个徒弟,生硬道:“还愣着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聂清林等这句话很久了,他扔下一句“弟子告退”就扯着殷绪冲了出去,穆遥给穆麒送了个眼神,也作揖道:“属下告退。”
穆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穆麒凝神听了一会儿,又重新沏了壶茶递给孔少慕。
“我不喜欢菊花茶。”孔少慕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菊花去火,你最近火气很大。”穆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绪儿不是那样的人。”穆麒淡淡道:“你方才说得太过。”
穆麒了然地看着孔少慕:“阿遥平日浮躁莽撞,可他看人却自有一套,若绪儿真的那样不堪,阿遥绝不会以真心待他。”他顿了顿,继续道:“少慕,近日你情绪暴躁的原因,你自己最清楚。”
淡色的茶水清晰的映出自己的眉眼,孔少慕拨弄几下漂浮的黄色花瓣,将茶水一饮而尽:“他是我徒弟,我自然相信他。”
“那又为何……”
“他本就是做这块料的,我受人嘱托保他一世清净,如今看来,是藏不住了。”孔少慕闭上双眼,轻轻叹息。
穆麒摇头轻笑:“你总是不信命,可宝物不会因为久藏尘室而失去光芒,天命如此,谁也藏不住。”
“不过顺其自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