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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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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老夫人惊慌道,「还等什么?!赶紧将老爷与夫人拉开!」

挣扎间,画卷撕作两半。

画卷一散,二夫人脖颈上的手渐渐放开,白皙的脖颈点点红痕,她捂着胸口喘气,怔楞原地,见从前在家中高高在上、在商行里一锤定音的人,正跪在地上急切地将画卷拼凑在一起,可是却怎么也复原不了,画卷埋在怀里,丝毫不顾及混乱一片,灰心丧气地垂着头,凄凄切切的泪滴一颗接一颗。

滚烫擅自夺眶而出,经过脸颊却没了温度,颗颗晶莹往下坠落,眉头拧成一团,深深埋在臂间,他轻轻地,却只能对着虚无喊道,你回来。

可是,你叫什么名?你是谁?你长什么样?

我通通不记得了。

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老夫人皱着眉头,叹道,「换个大夫来。」

苏翠曼见他如此,思索再三,凑在老夫人耳旁道,「我觉得相公可能中邪了。」

她们作主请了道士,道士将象山县的宅子上上下下看过,断言书房这些书籍乱人心神,应全数烧毁,又在后山处找到一处坟,坟上插着无字木牌,笔墨朱砂,黄纸画符,摆阵请灵,明言需挖坟移葬别处,且小翎枫命中带煞,极为不祥。

混乱过后,林则仕只觉昏昏欲睡,脑子一片混乱,刚眯上眼便有一熠熠生辉的朗朗少年,火光中青衫衣袂翻飞,想瞧瞧他的样貌时,少年如烟消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恨不得每日沉睡,想问问他到底是谁。

老夫人请大夫开了几帖安神药方,待到挖坟之日,更是将药物下得重些,林则仕却有如心灵感应般,拄着木棍来到后山,无字木牌已颓然倒下,几个小道士正往下挖着,他扔了木棍,踉跄上前,怒气中带着凄厉,他绝望地喊道,「不许碰!」

「不要碰!不许碰!」他上前夺过小道士的铁铲,目光怒气腾腾,凶狠地如同一头被惹怒的雄狮,无论谁上前都要咬得头破血流,提着铁铲对着他们骂道,「不许碰!」

眼底赤红,目中无神,他紧紧抱住那个无字木牌,焦急地躺入掘出的浅坑,有人在他耳旁絮絮,声音先似清泉叮咚,渐渐演变如泉水枯竭,积极全力所发之声,皆是求他的一句应。

你是谁?

清浅的呼吸吹在耳旁,那人仿佛就在身侧,四周皆包围着他,让他觉得安心。

你在哪?

老夫人到底有些心疼儿子,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上前,叹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他犹如被人扣住喉咙,呼吸得越来越慢,他将怀里的无字木牌抱得更紧,喃喃道,「我不知道。」

「子衡,这是个空坟,里面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躺在里面,我们回家去,可好?」

穿透参差枝叶的碎光,衬得他面目白如死人,浑身不带一点温度,整个人生添几分阴郁,浅坑里的他鬓发银丝浮现,青丝散乱泥地,蜷缩地抱着无字木牌,好看的眉眼拧成一团,疑惑不解地望着众人,他说,「你们不要扰他安宁。」

说要祛除身上不祥之气、被拉到一起作法的小翎枫,见此状况,习惯性地想寻一人躲在其身后,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依靠,他只好踌躇地站在原地,小手摸着爹眼角泪滴,而后放在嘴边尝一尝,他道,「爹,咸的。」

他想逗爹开心,不想他伤心,他好似记着,如若爹不开心,有个人也会不开心,可是他也记不起来是谁了。好似是个很重要的人,可再也去不到他身旁,从那人怀中汲取些许勇气与温暖。

他连躲,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家仆却将他与爹分开,他不明所以,黑白分明的眼睛抬头望着,从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现下高居临下地冷眼瞥他,嘴角狠厉,毫不留情地下令,「别让二少爷碰老爷。」

小翎枫被拉开时,心里很难过。

他原本还有爹,现下连爹也要没有了。

他尚未做好失去的准备,下意识地推开上前擒他的家仆,深深埋在林则仕的怀中,后者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有个小孩将他圈得紧紧的,倔强得哭也不哭一声,他轻轻拍着幼小的孩童,安慰道,「我在。」

家仆面面相觑,没有老夫人的指令谁也不敢上前,老夫人只转头问道士,「这该如何是好?」

道士捋着两撇山羊须,故作高深莫测,三角眼转了转,便道,「坟是个空坟,那不祥之物明显附在二少爷身上。」

老夫人问道,「该怎么办,便去办罢。」

戌时,道士寻一柴房,将小翎枫困在里头,周围漆黑一片,无一人为他点灯,小翎枫缩在角落里,双拳紧握着放在膝上,茫然地望着周围,他轻轻喊道,「薛叔叔……」

只有尾音泄露的些许发颤,才知道这个瘦小的孩童是真的在害怕。

薛叔叔没有来,他再次求助,尝试地喊了声,「爹……」

可是爹也没有出现。

镂空的窗棂中见得有一道士,身穿朱砂黄袍,束发盘髻,提着木剑先是原地旋转几圈,嘴里念念叨叨的,而后八次意欲穿透柴房,似要直直刺向小翎枫,小翎枫见此惧怕,只好低下头不去看。

可他心里越来越荒,不知不觉塞了一嘴的茅草,袖子里露出的腕骨瘦小,两拳紧握,盯紧着眼前,颤抖地作防御状。

门「啪」地一声打开,修长挺拔的身影破门而入,东倒西歪地跌倒在他面前,将小翎枫护在怀里,虚弱地说不出话。道士捡起被撞落的桃木剑,将黄符烧了兑水,指着小翎枫,对老夫人道,「他喝下就可以。」

老夫人吩咐家仆,「将老爷拉起来,」转而慈祥地说道,「翎枫,你喝下去就好了。」

小翎枫虽然平日里有些好吃,但也知道这碗黑糊糊的东西不能乱吃,见着步步逼近的道士,心里揪紧如悬九丈之高,他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林则仕,害怕道,「爹……」

林则仕喝了安神的汤药,拼着一股精神气才到这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回头夺过道士的桃木剑,抢过碗中的符水喝个干净,未燃尽的灰烬哽在喉咙,怎么吞也吞不下去,激得胃里阵阵抵触,连带着汤药也呕了出来,咳了两声,含糊道,「别再让他喝这些,他前阵子才大病一场。」

道士也是个三九流的道士,见事情已闹到这般境地,打着哈哈道,「既然林老爷已代子受过,也算有效。」

老夫人皱着眉头,谢过道士,散了钱财,便见林则仕领着小翎枫往林间走,却没人上前阻止。

正值夏日,风间清凉,两人躺在浅坑里,林则仕抱着那块无字木牌,小翎枫紧紧地搂住他,趴在他的胸膛,侧头望着四周,林则仕摸着他的小脑袋,问道,「怕黑吗?」

小翎枫口是心非道,「不怕。」

待小翎枫呼吸平缓,似是白日惊吓过度,小小的身体轻轻颤抖。

怕黑吗?

可是,往后的我们,再无光亮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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