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青衫入剑山 青玄围杀（1/2）

开篇·残夜断剑流民安仙踪一去入寒山

夜色彻底吞没万剑山脉时，断剑崖山洞之内，已是一片安稳暖意。

篝火噼啪燃烧，烤肉香气弥漫，百姓们裹着张小凡留下的被褥，靠在一起沉沉睡去。白日里的绝望、恐惧、痛苦，早已被温饱、安宁与希望取代。老人们呼吸平稳，孩童们睡得香甜，妇人们脸上不再有惊慌之色，青壮年男子轮流守在洞口，警惕地望着外面，却不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一夜平安。

白发老者带着几名身体稍强的中年男子，再次检查了洞内所有人的状况，确认伤病尽愈、粮食充足、衣物齐备，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洞口，望着张小凡消失的茫茫深山，深深一揖。

“仙长慈悲，救我等满洞性命，此恩此生难报，只愿仙长一路平安，大道顺遂。”

夜风呼啸，群山沉寂，无人回应。

只有那道青色剑印悬在洞顶，微光柔和，指明明日前往青山寨的方向。

百姓们心中都已明白：

仙长救了他们，却不会为他们停留。

仙长给了他们新生，却要独自踏入更凶险、更荒凉、更黑暗的深山，去救更多素不相识的人。

这份仁心，重于万仞青山。

山洞之内，渐渐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断剑崖的苦难，到此为止。

而张小凡的路，才刚刚深入万剑山脉最黑暗的腹地。

离开断剑崖，越往深处走，天地气息越是肃杀。

往日灵秀的万剑山脉，此刻如同一片沉睡的死域。

古木枯黑，枝丫如鬼爪般抓向夜空，地上落叶飞尘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露出半截白骨、破碎的剑穗、染血的布片，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多少厮杀与死亡。

魔气比外围浓郁数倍，一缕缕如黑烟般在林间游走，钻入泥土、岩石、枯木，甚至一些死去妖兽的骸骨，让整片山林都透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境强者，孤身深入此地，也要心惊胆战，步步惊心。

可张小凡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一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不驭剑、不腾云、不施法，只是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周身自然而然散出一缕极淡、却极纯正的青云正气，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日，无声消融。潜伏在暗处的魔狼、魔豹、低阶魔修，刚一靠近百丈范围，便被那股凛然正气震慑，魂飞魄散，连嘶吼都发不出来，直接瘫软在地，化为一滩黑水。

小灰缩在他怀里，只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灵猴跟随张小凡日久，早已见惯生死凶险，却也知这片深山极为不祥。

大黄走在最侧前方，四肢沉稳，耳朵竖得笔直，鼻子轻轻抽动，嗅着空气中一切异常的气息——血腥味、杀气、兵刃寒芒、修士灵力波动。

一人、一猴、一犬，

在无边黑暗的深山之中，如一点微光，缓缓前行。

张小凡此行，并非漫无目的。

白日在断剑崖安顿流民时，他神念无意间铺开，便察觉到万剑山脉深处，有一股极烈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夹杂着正道剑气的坚守、邪修魔气的暴戾、还有一群年轻修士濒死的绝望。

那不是魔物乱杀，

而是人在杀人。

是一群人，围杀另一群人。

他本不愿随意介入修士之间的私仇、宗门恩怨、利益抢夺。

可那股被围杀的剑气，虽弱却正，虽危却不屈，明明濒临覆灭，依旧不肯放弃同门、不肯丢弃传承、不肯向邪魔歪道低头。

而围杀一方，气息阴毒诡谲，出手狠辣决绝，不留半分活路，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截杀。

更让他在意的是——

被围的，全是年轻弟子。

最大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

这群孩子，尚未真正踏入江湖险恶，却要在这深山绝谷之中，被人活活屠戮，连传承都要被人夺走，宗门彻底断绝。

见死不救，非道。

见正遭邪压，袖手旁观，非心。

见少年英杰横死荒山，无动于衷，非仁。

张小凡脚步方向微转，

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杀伐声、兵刃交击声、怒喝与惨叫声，

一步步，走向落星谷。

中卷·夜探落星绝命谷青玄弟子血染地

半个时辰后。

前方地势陡然下陷，四面悬崖高耸，岩壁陡峭光滑，唯有一条狭窄谷口可进可出。

谷内开阔，却形如瓮口，一旦被人封住入口，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地。

此地，名为落星谷。

传说上古时有流星坠落于此，留下一地灵脉残痕，如今却成了一处天然杀场。

还未靠近，便有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呛人，混杂着魔气、杀气、灵气爆炸后的余波，让人胸口发闷，心神不宁。

谷内喊杀震天。

“杀——！”

“交出青玄玉令，饶你们不死！”

“顽抗到底，全部碎尸万段！”

怒喝、嘶吼、刀剑碰撞、灵气炸开、弟子痛呼，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

张小凡停在谷口密林阴影之中，没有立刻现身。

他先静观，辨是非，分正邪，再决定如何出手。

夜色之下，谷内景象，一览无余。

被围困在中央的，是一群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

衣袍样式统一，领口绣有小剑纹路，背负长剑，剑气虽弱，却中正平和，不带半分邪异，一望便知是正统剑道宗门弟子。

张小凡一眼便认出——

这是万剑山脉境内，一向守序温和、从不欺凌弱小的青玄宗弟子。

青玄宗算不上顶尖大宗，却世代守正，门规严谨，不抢资源、不结死仇、守护山下百姓，在苍剑界口碑极好。

魔祸爆发后，青玄宗首当其冲，山门被魔物攻破，数位长老战死，掌教真人以身殉宗，残余弟子被迫弃山逃亡，一边躲避魔物，一边收拢失散同门，一边寻找宗门重宝——青玄玉令。

玉令之内，藏有青玄宗完整剑道传承、秘境地址、历代祖师遗留功法与灵物图谱。

玉令在，青玄宗便有复兴之日。

玉令亡，青玄宗便彻底断了根。

而此刻，这群弟子，正是为了寻回玉令，踏入落星谷，却一头撞进了早已布好的死局。

谷内地面，早已被鲜血染红。

数十具青玄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倒在地，有的胸口洞穿，有的头颅碎裂，有的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死状凄惨。

鲜血顺着地面缝隙渗入泥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腥气。

还活着的，仅剩十七人。

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为首的青年，名叫苏长风，青玄宗这一代大师兄，金丹境初期修为。

此刻他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黑魔气侵入经脉，伤口周围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右臂被人重击，骨骼断裂，不自然扭曲；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脸色惨白如纸，灵力几乎耗尽，手中长剑缺口遍布，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脊背，站在最前方，将身后一群更小的师弟师妹护在身后。

“别怕……有大师兄在……”

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剧痛攻心，却依旧强撑，“守住玉令，守住同门……我们青玄宗，不能亡！”

他身后，一名名叫林轻雪的女弟子，不过十八九岁，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流干，左臂被剑气划伤，深可见骨，却依旧握紧短剑，死死护着身边一名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师弟。

“大师兄……我们撑不住了……”

“师弟们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旁边一名身材微胖的弟子，名叫王虎，本是憨厚性子，此刻脸上全是血污，右腿被人砍了一刀，几乎断裂，只能单膝跪地，手握长刀，怒目圆睁，盯着围杀而来的黑衣人。

“跟他们拼了！”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拼了！”

“宁死不降！”

剩下的弟子，无论伤势多重，无论心中多怕，全都咬紧牙关，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藏有青玄玉令的一人护在最中心。

他们眼神之中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想要弃同门独自逃生。

这便是正道宗门的子弟。

纵使山门破碎，纵使师长尽殁，纵使身陷绝境，脊梁依旧不弯。

而包围他们的，是一群黑衣蒙面、气息阴邪、出手狠辣的杀手。

一共四十三人。

清一色黑衣黑巾蒙面，只露一双双嗜血冷酷的眼睛，周身魔气缭绕，功法阴毒诡谲，招式刁钻歹毒，招招直取要害——眉心、咽喉、心口、丹田。

他们不抢灵石，不夺法器，目标只有一个：

杀光青玄宗弟子，夺走青玄玉令。

这些人配合默契，进退如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并非散兵游勇。

他们气息之中，除了魔道功法，还带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域外气息，并非苍剑界本土修士。

显然，这不是一场偶然截杀，

而是一场，针对青玄宗残余弟子、预谋已久的灭门绝杀。

黑衣人阵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身披黑披风、同样蒙面的首领。

此人气息阴冷浩瀚，深不可测，金丹境巅峰修为，一只脚已经踏入半步仙境，远超苏长风。

他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漆黑，煞气冲天，刀上还在滴落青玄弟子的鲜血。

黑衣人首领目光冷漠地看着阵中垂死挣扎的少年少女，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羔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贪婪与不屑。

“苏长风，别白费力气了。”

他声音沙哑阴冷，如同刮铁磨石，回荡在落星谷中，令人头皮发麻，“你们青玄宗，早已完了。掌教死了，长老死了，山门没了，你们这群残兵败将，还想守住传承？”

“识相点，把青玄玉令交出来，自废丹田，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留你们全尸。”

“若是再敢顽抗——”

首领眼中杀机暴涨，声音陡然转厉：

“本座就将你们一个个凌迟处死，魂魄抽出来，打入魔狱，永世不得超生！”

“让青玄宗，从此在苍剑界，彻底除名！”

苏长风听完，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却依旧仰头怒喝，声音铿锵，震得自己伤口崩裂，鲜血狂涌：

“邪魔歪道，休得狂言！”

“青玄玉令，是我宗门传承根本，就算我们全部战死，也绝不会交给你这等阴邪之徒！”

“我青玄宗弟子，顶天立地，守心守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想要玉令，先踏过我的尸体！”

“好一个宁为玉碎！”

黑衣人首领怒极反笑，笑声阴冷刺耳：

“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所有人听令——”

“不再留手，不再问话！”

“杀！一个不留！夺玉令！灭青玄！”

“是！首领！”

四十三名黑衣杀手齐声应喝，周身魔气轰然暴涨，杀气冲天而起，如同四十九头饿虎，同时挥刀挺剑，向着中央十七名早已油尽灯枯的青玄弟子，疯狂扑杀而去！

瞬间——

刀光如潮，剑气如毒，魔气遮天！

最前排的两名青玄弟子，甚至来不及抵抗，便被数把兵刃同时贯穿胸口，鲜血狂喷，当场气绝。

“师弟！”

“不——！”

苏长风目眦欲裂，悲痛攻心，却无力回天。

黑衣人首领亲自出手！

他手握鬼头刀，凌空一跃，刀身黑光暴涨，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漆黑刀芒，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自上而下，狠狠朝着苏长风与他身后所有弟子，一劈而下！

这一刀，

足以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地面，一同劈成两半！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林轻雪闭上眼，泪水滑落。

王虎握紧刀，闭目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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