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洋桔梗(2/2)
“你走吧。我今天太累了,不想说这些。”
林见深站起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
“小琬,我不会逼你。但我也不会放弃。”他走到门口,换了鞋,“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薛小琬站在窗前,听着电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陈默哭,是为自己哭,还是为林见深哭。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林见深住在薛小琬小区对面的酒店。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她楼下,发一条消息:“早餐在楼下。”
第一天,薛小琬没有回复。
他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把早餐放在保安室,走了。
中午又来,发消息:“午餐在楼下。”
还是没回复。
他把餐盒放在保安室,走了。
晚上再来,发消息:“晚餐在楼下。”
保安室的老大爷都认识他了,看他提着纸袋进来,笑着摇头:“小伙子,又来了?”
林见深把纸袋放下,说了一句:“麻烦您了。”
转身走了。
第二天,薛小琬下楼的时候,保安叫住她。
“薛小姐,那个先生又来了,早餐放在这儿了。他说如果你不想见他,他就不上来。”保安指了指桌上的纸袋。
薛小琬看着那个保温袋,站了几秒。
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份虾饺,一份蒸排骨。
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离开上海五年了,他还记得。
她坐下来,吃了那碗粥。
粥还是热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一丝一丝的,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第三天,她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别再送了。我不会吃的。”
林见深回复:“你昨天吃了。”
薛小琬盯着那几个字,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对面就是酒店,十几层楼,她不知道他住哪一间,但他肯定在某个窗户后面看着这栋楼。
她拉上了窗帘。
中午,餐盒还是出现在了保安室。她没拿。
晚上,餐盒又出现了。她没拿。
第四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保安叫住她。
“薛小姐,今天那个先生没来。不过有个快递给你。”保安递过来一束花。
是一束洋桔梗,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开得很好。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但花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
她把花拿出来,闻了闻,花香很淡。
她把花放在工作室的桌上,对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花收到了。你别再费心了。我不想复合,不想再谈恋爱了。我已经三十三了,没那个精力了。”
林见深回复:“花不是让你复合的。花就是花。”
薛小琬没有再回复。
第五天,林见深没有再送早餐,也没有送花。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回上海。下周再来。”
薛小琬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你不用再来。”
林见深没有回复。
薛小琬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深圳的天很蓝,阳光很好,这座城市慢慢恢复了生机。
街上的人多了,车也多了,早餐店排着队,写字楼里有人进进出出。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什么都变了。
她没了陈默,工作室的预约少了一大半,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
她没了力气,没了热情,没了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盲目乐观。
她只剩下一具躯体,和一个千疮百孔的心。
林见深说下周再来。她说不用。
但他不会听她的。
他从来不会听她的。
上海,JA区。
冯妤菡带着林思晗搬进了那套三居室。
房子不小,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干干净净。
家具家电都是新的,连窗帘都是刚挂上去的。
比起汤臣一品那套六百多平的大平层,这里小了很多,但比普通人的家已经好太多了。
林思晗不喜欢。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搬家?”他站在客厅中间,抱着他的恐龙玩偶,四处张望,“我的玩具车呢?我的乐高呢?我的滑梯呢?”
冯妤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思晗,我们换一个新家。这里也很好,你看,这个房间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儿童房。
房间不大,但有一整面墙的卡通壁纸,一张新床,一个新书架,书架上摆了几本新买的绘本。
林思晗看了一眼,嘴一瘪。
“我不要!我要回去!我要我的乐高城堡!我要阿姨!我要爸爸!”他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哭得撕心裂肺,“爸爸呢?爸爸在哪?我要爸爸!”
冯妤菡抱住他。
“爸爸周末来看你。”
“不要周末!现在就要!妈妈,我要爸爸!”林思晗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挣扎。
冯妤菡抱不住他,松了手,他跑到门口,踮着脚尖去够门把手。
“思晗!”冯妤菡追上去,把他拉回来,“你听妈妈说——”
“不要!我不要听!我要回家!我要爸爸!”林思晗坐在地上,蹬着腿,哭得满头大汗。
冯妤菡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她不知道怎么哄他,以前在汤臣一品的时候,有保姆,有林见深,有宽敞的客厅和满屋子的玩具。
孩子哭了,张姐会哄,林见深会抱。
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爸爸带娃真辛苦”。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不会哄孩子,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她连给他洗个澡都手忙脚乱。
她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收拾房间。
以前这些事都是张姐做的,她只需要负责花钱和漂亮。
林思晗哭了半个多小时,哭累了,趴在地毯上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紧紧攥着恐龙玩偶的尾巴。
冯妤菡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家政公司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我需要一个住家保姆,有照顾幼儿经验的。对,越快越好。”
第二天上午,家政公司派了三个人来面试。
第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利索,说话也利索,但一开口就问工资多少、有没有单独的房间、每周休几天。
冯妤菡问她带孩子有什么经验,她说带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
冯妤菡又问她会做什么菜,她说家常菜都会。
冯妤菡犹豫了一下,没选她。
??如果薄情寡义的人是我,那么凌晨睡不着的人就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