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桃止山的深冬(2/2)
玄珀收回爪子,退后两步,尾巴高高翘起,金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蘅汀跑过来,抱住玄珀的脖子。“玄珀你太厉害了!师兄都被你打败了!”
泽杞弯腰捡起木剑,拍了拍上面的雪。“不是打败,是轻敌。玄珀的速度确实快,可它的耐力还不够。如果再多打一会儿,它就会累。”
玄珀的尾巴放下来了。它知道泽杞说的对。它的力量还不行,靠的是爆发力,像闪电,一闪就过。可如果敌人撑过了那一闪,它就危险了。
“玄珀,你缺的不是力量,是持久。”泽杞说,“从明天开始,你跟我练耐力。”
玄珀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玄珀跟着泽杞练耐力。每天清晨,它跟在泽杞身后,从山脚跑到山顶,再从山顶跑回山脚,来回十几趟。它的步子很大,可跑不了多久就喘了。泽杞不急,陪它慢慢跑,一边跑一边说:“呼吸要稳,步子要匀,不要急。急就跑不远。”
玄珀听不懂每一个字,可它听得懂语气。泽杞的语气很平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跟着这样的语气,它也慢慢平静下来。
半个月后,玄珀能跟着泽杞跑二十个来回了。
一个月后,它能在跑完二十个来回之后,还能跟少婈过几招。
两个月后,它的耐力已经超过了蘅汀。蘅汀不服气,跟它比了一场,结果跑到第十个来回就累瘫了,玄珀却还在跑。
蘅汀躺在床上,哀嚎着说:“玄珀你不是猫,你是驴。”
玄珀蹲在她床边,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才是驴”。
少婈笑得趴在桌上。
长安城的冬天也冷得厉害。
景昱每天都要进宫议事。魏岐给他安排了一个新职务——京营节度使,统管京城的驻军。这是个实权职位,也是块烫手山芋。京城的驻军有三万多人,来自不同的派系,有的忠于朝廷,有的暗中投靠了樊氏,还有的谁都不跟,只听自己的。景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些人的底细摸清楚。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嘉顺王妃心疼他,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可他还是瘦了。
“三弟,你该休息了。”大哥景显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忍不住劝道。
“休息不了。”景昱一边吃饭一边说,“陛下信任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景显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长安城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针。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着桃花的甜香。长安城的桃花开了,开得比往年早。街上的行人裹着斗篷,撑着油纸伞,匆匆赶路,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看路边探出墙头的桃花。
上官浥旻撑着伞,走朱雀长街上。他刚下朝,不想坐马车,想走走。雨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他走得很慢,经过一品居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品居的门开着,里面人声鼎沸,飘出饭菜的香味。他想起去年冬天,蘅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着蟹黄包子,嘴角沾了蟹黄,他伸手帮她擦掉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他擦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唐突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蘅汀却笑了,笑得很自然,说:“上官公子,你脸红了。”他说没有。她说你照照镜子。他没有照镜子,可他知道自己脸红。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竹闲馆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竹篮。竹篮不大,用布盖着,布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雨珠。他蹲下来,掀开布,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桂花糕。金黄色的,小小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最上面那块,翻过来,看到背面用糖浆画了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画画的孩子画的。
他认识那朵花。蘅汀每次写信,都会在信角画这么一朵小花。
“蘅汀……”他喃喃道,抬起头,四下张望。
街上没有人。只有雨,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落在屋檐上,落在他肩头。
他把竹篮抱起来,推开竹闲馆的门,走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给蘅汀写了回信。信写得很长,写了十几页,可最后只寄出去一张。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桂花糕收到了。很好吃。我也想你了。”
他把信折成纸鹤,在纸鹤的翅膀上画了一朵小花,然后推开窗户,放它飞走。纸鹤在雨中摇摇晃晃地飞着,好几次差点被风吹落,可它还是飞远了,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桃止山上,蘅汀收到纸鹤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做桂花糕。她手上沾满了面粉,用袖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鹤。纸有些湿了,墨迹洇开了一点,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桂花糕收到了。很好吃。我也想你了。”
蘅汀捧着信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
少婈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她的样子,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玄珀蹲在廊下,看着少婈,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暮色。
“玄珀。”少婈轻声说,“春天要来了。”
玄珀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