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这个孩子,是从京城来的(2/2)
“爹。”
越卿卿的声音发紧:“这到底是什么?”
江绍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泛红,像是扛了太重太久的担子,终于可以落下了。
“乖囡囡。”
“你坐下,爹慢慢跟你说。”
……
那一年,是永和十七年的春天。
江绍的妻子柳氏怀胎十月,临盆那日却遭遇了难产。
稳婆忙了一整夜,最终孩子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是个男孩,眉眼像极了江绍,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再也松不开了。
柳氏大出血,昏厥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不吃不喝,也不哭,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看。
江绍怕她想不开,日夜守在床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娘那会儿,整个人都空了。”
江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陈年的痛楚。
“她不说,不闹,就是不肯下床,大夫说是心疾,药石难医,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可她走不出来啊……那个孩子,是她盼了整整五年才盼来的。”
越卿卿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事,也从未想过,那个总是笑嘻嘻没正形的老爹,心里竟藏着这样深的伤疤。
“然后呢?”
“然后……”
江绍的唇角忽然微微翘起来。
“然后,你就来了。”
永和十七年的三月初三,倒春寒比往年都厉害,朔方城外的老梅林却反常地开满了花。
那本该是正月里才有的景象。
江绍那时正心烦意乱,独自骑马出城散心,走到梅林深处时,忽然听到一声极细极弱的婴啼。
他循声找去,在一株最老的白梅树下,看见了一只竹篮。
篮子里铺着厚厚一层鹅绒,上面躺着一个女婴。
女婴被裹在这件小衣里,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头顶的梅花。
偶尔有一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鼻尖上,她便皱一皱小脸,发出猫咪似的一声嘤咛。
江绍翻身下马,蹲在竹篮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后来想,那大概就是命。
那个女婴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枚梅花形的印记,不是胎记。
是被人针蘸了特殊的药汁刺上去的,手法极其精妙,若非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人工的痕迹。
而那件小衣的料子、绣工、纹样,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答案。
这是皇室的织物。
江绍年轻时曾在京城做过几年侍卫,见过宫里的贵人。
那种蜀锦是蜀地每年进贡的珍品,仅限宫中贵人使用,民间绝无流通的可能。
而那朵梅花的绣法,是宫中绣坊独有的隐线绣,针脚藏于纹样之中,从正面看不出线头,是皇室成员贴身穿衣的专属工艺。
“我当时就明白了。”
江绍看着越卿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孩子,是从京城来的,而且,是从最深的宫墙里来的。”
他在竹篮里还发现了一块玉佩,拇指大小,羊脂白玉,正面刻着一株老梅,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宸”。
江绍将那块玉佩从柜子里取出来,递给越卿卿。
玉佩温润,显然被人常年摩挲过,边角已经磨得圆融。
越卿卿接过玉佩,指尖冰凉。
“宸……”
她低声念着这个字,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与这个字相关的信息。
宸,帝王居所,亦为帝王代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