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其名(2/2)
还有人是太原逃出来的,家里没了,亲人散了,眼睛里只有一股沉沉的火。
登记桌前每天都排着人。
有人拿着家里缝的鞋,有人背着半袋粮,说人给队伍,粮也给队伍。
负责登记的战士一遍遍解释粮要按规矩收,不能白拿。
一个老汉把儿子推到桌前,手掌在儿子后背上拍了一下。
“去。”
儿子眼眶红着。
“爹,我去了,家里地咋办?”
老汉声音发哑。
“地我种,你把东瀛强盗往外赶!”
狂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说不出俏皮话了。
之前狂哥总觉得扩军就是人数涨了,枪多了,战斗力上去了。
可现在狂哥才看清楚,每一个新兵后头,都是一户人家把儿子送出来。
有娘在门口抹眼泪。
有爹装作不在意,转身就红了眼。
有弟弟妹妹追着喊哥早点回来。
不像是寻常的游戏,所谓补充兵源,就是冰冷的招募和数字增加。
百姓们都是在让家里最能扛活的人,穿上草鞋拿起枪,把自已的命交给前线。
老班长听着狂哥的感慨,看着登记桌前越来越长的队伍,沉默很久。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白死。”
二十多天里,部队在休整中恢复的很快。
缴获来的弹药分发到训练场。
新兵先学站队,卧倒,隐蔽,听口令,再学开枪。
老兵带新兵,一对一的磨。
炊事班的大锅每天冒着热气,粮不算多,可比连续行军时强。
软软带着几名学得快的新兵做简易卫生小组,每天检查脚、手、冻疮和伤口。
鹰眼在山坡上画射界,教他们怎么判断敌人可能走哪条路。
狂哥,狂哥则负责把气氛撑起来。
他今天吹自已平型关一枪吓跑半个小队,明天吹自已广阳一嗓子震塌鬼子马车。
炮崽每天拆台。
百姓每天笑。
笑完之后,更多年轻人来训练场边看。
他们看见这支队伍会笑,会骂,会互相踹屁股,也会在号令一响时瞬间趴下,枪口稳稳压住,心里就慢慢有了底。
这样的队伍,能打鬼子。
十二月中旬,部队转入晋西南吕梁山脉一带继续休整。
山更深,风更硬,可训练场上每天都有人。
这天傍晚,连长拿着一封电报走进屋里,带来了主力军核心大城城破的消息,守军与大量百姓遭遇惨烈灾难。
其名,南京。
屋里的火盆里柴响顿时显得刺耳。
鹰眼听着“屠城”二字一阵恍惚,他曾经讲过空间换时间,龙国的部署也确实如此。
从战略上讲,这没错。
可此刻,纸上每一个字都压着人命。
退一步,并不能海阔天空,只会让鬼子得寸进尺。
南京啊,比他们听闻过的东北惨状好过分。
气氛一下愤慨压抑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训练场已经站满了人。
老兵在前,新兵在后。
白霜挂在枪口上,呼出的气一团团往外冒。
没人叫苦。
昨天那封电报压在每个人胸口,烫的发疼。
就连伤势大愈的老郑都披着军毯站在后头,虽然只被软软允许站一会儿。
老班长走到队伍前,看着眼中满是怒火的脸,第一句话却没有喊杀。
“别让仇把脑子烧坏,把它压进枪膛里。”
“瞄准了打,听命令打。”
“活着打第二枪,第三枪。”
“给同胞报仇,不靠乱冲,靠把鬼子一个一个打死!”
训练场上,刺刀一排排上枪,寒光在晨色里亮起。
有新兵低声念了一句。
“为同胞报仇。”
旁边的人跟着念。
“为同胞报仇。”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最后整片训练场都在低低震动。
“为同胞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