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1/2)
老李停下手里的算盘,那只完好的右眼上下打量了来人一圈,脸皮一松挤出笑脸:“客官,这可是水飞法弄出来的上等朱砂。一钱算您两钱碎银,黄纸附赠。”
“上个月西街的铺子才一钱五分银子。”男子脸色涨红,攥紧了手里的钱袋。
“您受累去西街看看。现如今城外妖兽不太平,商路断了两条,这朱砂一天一个价。”老李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手里捏起一柄破蒲扇摇了两下。
苏晚站在一米开外的矮水缸旁,拿着抹布擦拭水缸边缘。
这两人为了半钱碎银子的博弈全部落入她的感知中。
灰衫男子纠结片刻,最终咬牙倒出两粒成色极差的碎银拍在柜台上,拿走了一小纸包带着腥气的红土和几张劣质黄纸。
人走远后,老李拿起碎银吹了吹,揣进怀里。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苏晚,用蒲扇敲了敲桌面:“丫头,看好了。这等人哪怕会点仙家法术,也是个穷鬼。看人看鞋底看袖边。袖口发亮,鞋底磨平,多半是到处跑腿讨生活的散修。这种人手里缺家伙什,又死要面子。你价格咬死点,他跑不了定要掏钱。”
苏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老李,老实巴交地点了两下头:“记下了,东家。”
未时,街对面的刘寡妇和巷子口的王大婶相伴走进来。老李去了后院茅房,苏晚站在柜台后负责称盐。
大块的粗盐夹杂着发黑的杂质。苏晚捏着铁秤砣,将黄铜秤杆拨平。
王大婶靠在柜台上,手里剥着水煮花生,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刘寡妇闲扯:“听说了没,城北林家又在招人了。”
“招杂役?那可是修仙的大户人家。”
“说是去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坡照看新开的灵药园子。给的现银,一个月二两!还包吃住。”
刘寡妇撇了撇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给钱多有什么用。上个月林家就招过一批,我当家的堂弟进去了,这都快个把月了,一个铜板没见拿回来,连口信都没传出来。黑风坡那地方,风水邪门得很。”
“谁说不是呢,都说是让妖兽叼了……”
苏晚将秤好的粗盐倒进油纸里,用麻绳横竖捆成十字扣,推到两人面前。收铜钱、找零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城北林家。黑风坡。招募凡人。
这几个词汇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便迅速沉没底端。
在这仙凡交汇的边城,修仙家族将凡人视作探路的消耗品或者血祭材料,是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苏晚没有深究的兴趣,她只需知晓哪些区域存在不可控的高阶修士,避开即可。
夜禁的铜锣在长街尽头敲响。杂货铺上好门板。
后院的柴房四面漏风。
屋顶瓦片缺失的缝隙里落下一道清冷的星光。
角落里,几只灰老鼠在废木头堆里来回穿梭,发出细碎的啃咬声。
苏晚和衣躺在铺着一层干草的木板上。
周遭是发霉的干柴味和巷子水沟里的污浊气。
在这样极端的凡俗泥沼中,她闭上双眼。
《永寂之梦》的修行不需要盘膝打坐,也不需要极品灵脉。
她放缓呼吸,躯体完全松弛。心跳的间隙被拉长。丹田处,“不动”阵盘散发出沉稳的重力拉扯。
白日里那些讨价还价的飞沫、灰衫散修的窘迫、粗盐的重量、老李算盘的劈啪声、大婶闲扯的家长里短。
这所有的红尘杂念,顺着她被动的感知流淌进四肢百骸。
死寂灵力没有排斥这些粗糙的杂质。相反,在阵盘领域的镇压下,死寂灵力将这股烟火气完全吞噬。
原本灰败透明的灵力质地变得越发粘稠厚重。
在灵气极度贫瘠的凡俗街巷,这种全盘吸收并碾碎外界杂念的修行方式,让《永寂之梦》的根基避开外界的探查,向着肉身最深处缓慢扎根。
苏晚侧过身,伴随老鼠啃咬木板的轻微频率,在这间四面透风的柴房里,安稳地完成了进入黄沙城后的第一个大周天。
......
苏晚在杂货铺干了五天杂活。
老李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凡人。进货的价格能背到铜板零头,散修的穷酸一眼就能分辨。但精明中透着一股市井的务实——只要你能干活不偷懒,他就不会亏待你。
第三天早上,苏晚在柜台后面吃黑面馒头时,发现馒头旁边多了一碟腌萝卜。萝卜切得粗,咸得齁嗓子,但确实比干啃馒头强出不少。
苏晚没有道谢。
第二天一大早,她把后院堆了半年的废木料全清理了出来。断椽、烂板凳腿、发霉的门框料子,按长短粗细分拣好,码成整齐的方垛靠在南墙根。
老李从后门出来去茅房,扫了那垛木料一眼。脚步顿了不到半息,继续走了。
中午,咸菜碟子里多了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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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上午,隔壁米铺的伙计跑来借秤砣。
“李叔,我家的秤砣找不着了,掌柜急着要称米,先借您的用半个时辰!”
老李不情不愿地把秤砣递出去,嘴里骂了两句。
伙计走后,苏晚劈完手里那根柴,把斧头靠在墙上。她蹲下来看了看老李备用的那只秤砣。铜皮外壳被借来借去磨薄了一层,底部有一处明显的凹陷,称量偏轻。
苏晚在柴房角落翻了一阵,翻出一小截废铁丝和半块碎铁皮。她坐在后院的石墩上,用劈柴的斧背做锤,将铁丝掰折,把碎铁皮敲弯,一点一点嵌进秤砣底部的凹陷处,徒手压实、磨平。
没有用任何灵力。全凭在南城铁匠铺子里一锤一锤练出来的手感。
第二天老李称盐,拨弄了两下秤杆。杆子比以前稳。他把秤砣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手指摸了摸那块被填平的凹陷。
什么也没问。
那天晚上,苏晚回柴房时,发现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件衣裳。洗得发白的旧棉褂,领口有修补过的针脚,但没有破洞。她抖开棉褂,叠好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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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的日常生意清淡得很。
苏晚很快摸清了来往主顾的规律。
住在巷尾的陈婆婆每隔三天买一次粗盐。每次只买二两,但一定要在柜台前站够半柱香。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孙子在城西铁匠铺当学徒,饭吃不饱,冬衣还没着落。她絮叨的时候手一直在摩挲袖口,那块袖口的布料被搓得比别处薄了一倍。
卖水的哑巴阿贵每五天送一趟井水。扁担挑着两只木桶,晃晃悠悠进院子,将水倒进缸里。他不识字也不会说话,但每次倒完水都会在水缸旁边站一会儿,看苏晚擦货架。苏晚手里不停,也不看他。阿贵站够了,就挑着空桶走了。
巷口炸油饼的胖婶偶尔会端两个卖剩的冷油饼进来。
“老李,这油饼放到明天就硬了,换你几撮盐得了。”
“行,自己去抓。别多抓。”
油饼隔夜发硬是真的。老李嘴上嫌弃也是真的。但他从没拒绝过。
苏晚将这些琐碎的凡俗人际关系全部看在眼里,沉在心底。她不刻意讨好任何人,也不刻意回避任何人。进门的主顾她招呼,不进门的她绝不多嘴。称盐找零手脚利索。柜台擦得干净,货架码得齐整。
一个杂货铺里管吃管住的免费杂役,在这种贫民窟里太过常见。没有人会对此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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