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2/2)
汪云丢了半天的魂儿,这才吭哧吭哧出声:“小.....”
砰!
汪云嘴里的“前”字淹没在了一声响里,这声音是真不小,林既明听着都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张前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张前拎着啤酒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猛地一下朝汪立诚的脑袋砸了过去。
这一声伴着酒花四溅。
酒瓶在汪立诚的脑袋上炸开,里面的黄色生啤混着白沫喷了一地,喷上了汪云在茶几上的包。
林既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还喷在他脸上几滴。
当然,汪立诚的脑袋也炸开了花,他一头啤酒,头发里还掺着几块碎玻璃碴,俩脚跟扭麻花一样晃悠了几圈儿,然后一摊肉晕头转向摔沙发上去了。
汪立诚的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啤酒的小麦香在包厢里蔓开,夹杂着血腥的气息。
汪立诚虽然半死不活在沙发上,但他之前用来比划汪云的那个残废啤酒瓶倒是还被张前握在手里。
张前的手一松,残废啤酒瓶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怎么....啊!”门外探进来一个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这场面立刻喊了一声跑出去了。
林既明:“......”
他现在是真的没工夫把这小姐姐叫回来。
他的眼睛盯着张前带着血的那只手,张前掌心的血色也彻底把林既明的眼底染红了。
血珠从张前的指尖滴下来,吧嗒一声在地上碎开。林既明觉得自己的脑神经也跟着抽了一下,太阳穴特别疼,就跟神经要被硬生生扯出来一样。
他的视线一时间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声音和画面断了片儿,思维都是灰白色的。
张前没看汪云,他拎着砸汪立诚的酒瓶子走到了沙发旁,用另一只血糊糊的手拽起汪立诚的衣领子,沉声说:“你说我爸是个蹲死在号子里的混蛋,这没有错。你说我是个王八蛋,我告诉你,这也没有错。”
汪立诚也不知道是晕着还是半清醒着。
张前:“所以,你陈述事实泼我脏水,我都没什么意见。”
“但是。”张前用冰凉的啤酒瓶拍了拍汪立诚的脸,他又贴近汪立诚一些,看见对方还半睁着一只眼睛:“汪云,那是我妈。她就算再不好那天,也轮不到你说。”
张前的语气不急不缓,但却字字铿锵有力,就像一根根铁钉子,稳稳得,扎扎实实地,锤进汪云的心里:“我妈,我从来都没舍得抱怨一句,你特么的算个屁!”
汪云瘫坐在地上,眼泪立马就止不住了。
“你没事儿吧?”林既明发觉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他晃了晃脑袋,强制把自己的思维从混沌中带了出来。
“啊?”他转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过去,身侧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谁?”林既明问。
男人被他这一双血眼睛吓了一跳:“.....”
他皱眉说:“前台的服务生给我打的电话,我在附近办事,正好过来看看....我叫徐漠阳,是汪云的朋友。”
“.......”林既明没说话,他看了看张前。
张前站在沙发前,垂着眼帘看着尸体一样的汪立诚。这一刻他就像一个至高无上的王,无情冷漠地鄙视着低贱的死罪者。
林既明感到一阵发寒。
这还是那个温和又柔软的张前么。
可是尽管他这样,却并不让林既明觉得害怕,反而....林既明想冲过去,抱住他。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林既明觉得,与张前现在冷硬的表情不同,他的内心,定是破了口的。因为林既明真的是太了解他了,在他现在冷硬的外壳下,林既明太知道,里面是怎样温柔的骨血。
张前,是个多么温暖的人。
“发生什么了?”徐漠阳问,飞快得朝汪云走过去。
林既明的眼睛还是死死抓着张前的脊背:“...如你所见。”
徐漠阳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他单膝跪在地上,把外套披在了汪云身上:“有没有伤到哪儿?”
“....漠阳....”汪云真的是吓到了。
张前平时,是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更不要说对方还是她的亲弟弟。
徐漠阳替她擦了下眼泪,她的妆都花了。徐漠阳把她扶起来,让她在一边的圆凳上坐着,后背靠着墙:“没事了。”
“可是....”
“放心,交给我。”徐漠阳说,“救护车我已经叫了。”
他拍了几下汪云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走到张前身侧。
他仔细看了看汪立诚头上的伤,血是流了不少,也看不太清伤口,但看着创面的位置和深浅,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儿。
徐漠阳碰了一下张前的肩:“张前.....哎!...”
张前跟被捅了一样突然转过身,他用手上的酒瓶子对着徐漠阳,开口冰凉:“闭嘴。”
徐漠阳:“.........”
但徐漠阳没后退,反倒上前了一小步,衣襟距离酒瓶不过五公分的距离。
林既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起来的,总之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双腿这么轻过。
他走到张前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既然想抱着他,那就抱住他吧。
紧紧的。
“张前,行了。”林既明呼出的热气喷在张前的颈窝里。
林既明伸手,夺下了张前手里的酒瓶子。
张前倒是也听话,由着他拿。
林既明夺过来毫不费力。
林既明把酒瓶子撇到一边,张前在他怀里动了动,感觉他的动作,林既明的双臂松了些,张前转了半圈儿,正对上了林既明的眼睛。
张前的脸往林既明眼前凑了凑,然后,张前张嘴,轻轻吹了一下林既明的眼睛。
林既明的眼睛被他吹得有点儿痒痒,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感觉到腰被捞着勒了一把,林既明睁开眼睛,张前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了他。
“林既明,累死我了。”张前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嗯。”林既明心头一沉,用手拍了拍张前的后背。
林既明尽量把力度放的轻柔一些,就像在哄一个有些伤心的孩子。
他在尽他的所有,力所能及得轻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