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九(2/2)
都道是天高地阔,怎么此时此刻,却逼仄得无处容身呢?
他抱着石碑,山间这座无名荒冢跟他一样孤零零,相对无言之间,平白起了千头万绪。高晏在边上仰面躺下,仿佛与地下的那位同席而卧,多年来压在心底的话一点一点揉开。
二十年啊……二十年的雨打风吹,金童玉女也凑不到一块了。
天大地大,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么?或者说,就算踏破铁鞋、天涯海角寻遍,那个人还在等着他么?
日头沉下的时候,高晏走下山,在驻风山脚下,被一条黑布带捂住了眼睛。
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回到了家。他“乖巧”的阿檀红着眼问他去了哪,高晏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傻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檀怔了一下,眼神凝滞片刻,他试探性地问:“晏哥哥,你好了是吗?”
高晏笑了笑,摸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那一晚,一群人对高晏嘘寒问暖,到二更天方才散去。周檀端着一盆水来给高晏洗漱。他将冒着热气的巾子覆在高晏脸上的时候,淡淡地开口:“晏哥哥,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高晏没有答话,但眼神中,答案已然分明。
周檀露出一丝笑容,而后神色不变地一掌隔着布巾完全覆住了高晏的脸,另一手掐住他的脖颈,他的眼神几乎木然,叨念着:“你怎么这样执迷不悟……疯了傻了也记得她,她不过是一个死人,有什么好?”
高晏原本还在挣扎,听到“死人”二字,抓着周檀的手忽然不再推拒。周檀神色顿时冷了,手中的力道骤然加大。
在他三十余年的生命中,只会在梦魇中反反复复出现的一幕猝然伸出了利爪,像无数次梦魇的结局——他只想置高晏于死地。
殷红的血珠溅在他手背上的时候,周檀愣了愣,他松开手,而高晏已经没了气。
周檀在那一刻冷静得可怕,他舔掉手背的血迹,继续给高晏擦脸,扶他到榻上休息,然后将一盆子凉了的水端出去倒。
在门口的时候,他嗅到水里冒出的腥气,又尝到嘴里残余的腥甜味,水盆忽然端不住了,咣的一声摔在地上——周檀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曾做过的任何一场噩梦,他亲手掐死的高晏,明天日出以后,也不会再醒来了。
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周檀回过神来,答了句:“进来说话。”
一个穿着盘蛇纹黑斗篷的人推门而入,禀告称:“谢康逃了,我们追上他之后,他又被另一伙人劫走,对方来路不明,目下不知所踪。”
周檀不怒反笑,他挥了挥手,说:“我倒要看看,三条腿的老蟾蜍还能钻到哪条阴沟里去。”
黑衣人在离开以前,目光不慎多扫了一眼这屋子,当下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满屋的红烛摇曳,榻上躺着一个穿红衣裳的死人——真真是喜庆得又阴森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