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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贺兰磬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再耐心些,百里国师。神对世人从不食言。
于是百里长蹊自逃出国师府后一直困守永兴坊。他无法插手宫中事务,无法左右朝中政令,当然更无法见到温钰。他在等待的过程中越来越焦躁,直到今天看到舒无畏大张旗鼓招募医者的榜文,他才再也坐不住了。
“你是相信舒无畏会遵守这榜文上的承诺,在你现身后真放过你?”贺兰磬继续说。
百里长蹊当然不信。他懊恼地抬头,横贺兰磬一眼:“那你说眼下该如何?我无法回宫,宫中人对陛下情形并不知晓。陛下的身体在如今已现衰竭之势,若再拖延下去如何了得?”
他已筹划着铤而走险,拼着被舒无畏也下诏狱的可能也要回宫一趟。
贺兰磬早看出他的心思,对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若被擒,不但你前功尽弃,我所谋的事也完了——不急,不急,我替你去治皇帝。”
于是舒无畏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当侍从把揭榜人引进来时,武摄政王不由愕然:“是你?”
舒无畏昭告天下确实是为寻百里长蹊,既然温钰心心念念梦中都想见他,那就让温钰见到他好了。桐州军把颖都尽在掌握,舒无畏对此也不在意。可没想到来应诏的却是和他做了两辈子对的贺兰磬。
贺兰磬笑容可掬:“正是在下。”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舒无畏哼一声:“你倒大胆。不怕我把你拿了。”
贺兰磬乌亮的眸中满是狡黠,颔首微笑道:“我信王必不会失信于天下。”
他如此坦然,舒无畏一时倒不好下黑手了,只得冷笑:“既如此,贺兰公子请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水榭来到月下轩。温钰静静的躺在轩里。贺兰磬那他身旁坐下,挽过他腕子略一诊探,转头向舒无畏笑道。
“看来这些日子,王到月下轩来得很勤。”他将温钰的手放回去:“日夜往来不易,王辛苦了。”
舒无畏神色一动:“你能探得出来?”
贺兰磬轻笑:“若王不来,陛下的景况会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
接着他叹一口气:“但王所行的,都是治标不治本。”
还要更糟糕么?舒
无畏转头看温钰的样子。他无知无觉地躺着,解开的发散在枕上。阳光从窗子照进来,他苍白的脸像是要融化在光里。
这副景象让舒无畏心中钝钝地疼。贺兰磬说的没错,温钰确实更衰弱了。他越来越频繁地犯病,每次犯病都唯有舒无畏才能缓解,但也仅仅是缓解而已。他忽然想起百里长蹊说的“陛下怕是不能好了”,隐隐察觉或许贺兰磬也与百里长蹊说过什么。
“那要如何才能治本?”他问。
“听从神谕。”贺兰磬躬身回答。
“神谕?”舒无畏回转过身子,似笑非笑地朝他再问:“是白衣社所奉的神吗?”
贺兰磬心中诧异,不知这位新王如何就得知了自己身份,白衣社这个组织至今在世上还是隐匿着消息行踪的。
但舒无畏既一语揭穿了,他也就迎着他逼问的目光平静说道。
“是。”
“很好,那现在就是白衣社的人到本王面前,要求本王听从神谕。”
舒无畏睥睨着坐下,令侍者给贺兰磬也搬过座位来:“那就请神使先为本王展示神迹吧。”
在重生前的一世,白衣社游走诸侯、以神使自居,很是搅起了不少波澜。舒无畏不知这组织搅动天下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这组织的人在游说诸侯大臣前都要先展示所谓神迹的。
——无非是幻术。
前一世他不屑地这么对麾下说,这一世他依旧这么想。他在心中鄙夷百里长蹊居然受一帮子方士蛊惑,而贺兰磬显然也觉察到了他的念头。
“神力无穷。”他恭敬地说:“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略微展现神的荣光。”
“但王既已说了,我也姑且请出神的荣光降临世上,这也就是我此来的目的了——请王派人端上热水,带陛下进入水中。”
舒无畏:“……这得需要多少水?”
贺兰磬微笑:“只需一杯。”
于是舒无畏果真让人端上一杯。贺兰磬将水呈一线在屋中洒一个圈,接着从袖中滑出一粒珠子交予舒无畏,徐徐后退:“王扶起陛下后捏碎此珠,便可看到神迹。”
珠子很软,像一层胶皮裹着露水。舒无畏扶起温钰后捏碎它,月下轩中的景象忽然变了。
水色从贺兰磬洒的圈中漾出来,霎那间充满整个房间。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水幕,它朝舒无畏席卷而来,舒无畏只觉身上一轻,便拥着温钰——
——坠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