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2/2)
知道同榻而眠必然不是温钰本意,舒无畏在一整个夜晚都老实地摊开手臂,直到此时才触碰到他,也因此直到天明才发觉他竟发热了。
温钰头脑昏沉,心知自己一定是昨晚忙忙出去受了风。舒无畏把他拥住,像在上清台上一样地用内力为他调息,良久才问:“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满是心疼,温钰阖目感受着那股内力暖流涌过全身的畅快,半晌才说:“别叫太医。”
天子三天两头地闹病,太医院的医生们是一知道他病了就战战兢兢;因为百里长蹊总说都是一群庸医,连陛下的身子都调养不好不如把他们骨头都拆了。
舒无畏沉默片刻,才答:“嗯。”
他为温钰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温钰忽觉得他的内息变了。那股内息在温钰的经络间游走,温钰不多时就发了汗。汗水让他的体温降下来,舒无畏试试他的额头:“睡吧。”
温钰恹恹的:“我渴了。”
舒无畏拥着他坐起来,从床前温着的壶上沙沙倒了一盏,凑到他唇边喂他。温钰就着他的手喝了,又闭目休息一会,说道:“你好像对照顾人很熟悉。你身为都护,难道也需要自己贴身伺候人的?”
“不。”舒无畏摇头:“我只照顾过你。”
“哦?”温钰看着他。
“那是在从前,你也是突然病了,周围无医无药,你指点我用内力为你调息。我当时一直陪了你三个昼夜,从此就对怎么照看你烂熟于心。”
“三个昼夜都这样贴着?”
舒无畏点了点头:“你当时离不了人,我也不能贸然出去,就只能一起在隐蔽处躲着。”
温钰顿了顿,半晌才问:“是十年前吗?”
舒无畏沉默着,半晌才答:“是的。”
原来如此。十年前在颖都的兵乱中,年少的舒无畏与顺德帝真有一番往事;顺德帝当时与宫廷失散,因此纵然是陆桓楚之流对当时他经历什么事也是不知道的。而从舒无畏的口气来看,他显然对这往事念念不忘,而顺德帝对这遭遇的印象如何就没人能知道了。
乍一知道舒无畏对自己热络的缘由,温钰忽觉一阵畏缩。他的本性是热爱吃瓜的,但如今一个大瓜摆面前,他却没有切开的欲望——舒无畏念念不忘的是顺德帝,那个在兵火中与他相拥三个昼夜的少年。而那个少年是自己么?其他人看不出来,温钰心中可清楚得很。
他只想做只安静米虫,不打算涉足顺德帝生命轨迹中的任何事。
“朕全都不记得了。”他咳了一声:“将军不必告诉朕。”
舒无畏毫不意外地一笑:“陛下放心,臣明白的。十年前陛下与臣分开时,早这么嘱咐过臣。”
——你需记住,这场际遇不过幻梦,我与你不过是偶然走进同一场梦境中的人。将来我在颖都你在桐州,我们都不必再见面了。
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前,年少的靖王淡漠地向他说这番话。他已被朝廷找到,半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他依旧虚弱,而在朝廷找到他之前的日子里,都是未来的桐州都护在保护照顾他。
——不必再见面了吗?
未来的都护将战枪插·在地上。他的头挫败地垂下来,神情萧索,而在过去哪怕在乱军中,他也从没意兴消沉过。少年靖王点点头。
——你我命星相犯,是不能共存于世的。
少年靖王的眼中流露一丝痛楚。他忽然剧烈咳嗽,舒无畏清楚看到他咳出了血。他忍不住朝马车靠近一步,车上扶着靖王的另一个少年满脸怨恨地高声道。
——止步!你不要再向前了!
那是少年的百里长蹊,兵乱中朝廷第一个找到靖王的人。他扶靖王躺下,放下车帘,那辆华丽的马车嘎嘎走了,从此只留在每一个他清晰的梦境里。
真是梦么?是耶非耶?
十年里他在桐州,无数次梦回醒来,都会这么问自己。舒无畏的手不自觉地轻轻一碰,好在十年过后,那个人终于又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