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2/2）
“我没现金……”秦翎如是说，“前天在小摊那被偷了。”
韩聿桢：“……”
秦翎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我事后还你？”
“谁要你还我钱了，”韩聿桢气冲冲地下了楼，“我又不缺钱！”
秦翎搞不懂这人的脾气怎么说变就变，拿了个手机便跟了上去。
天色渐晚，手机上显示已经七点多了，秦翎叹口气，觉得自己这作息真该调一调。他跟着韩聿桢走到度假村大门前，忍不住提醒道：“这里好像打不了车。”
白天他出来闲逛，发现这儿没啥玩的不是没想过打车出去。然而他在日头下等了半小时，别说车了，人都没见几个。
韩聿桢看了他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随后掏出手机。
秦翎凑过去看了眼，发现对方操作着一个全英文的界面，细看是一个打车软件。秦翎觉着神奇，也说了出来。
韩聿桢一脸得意，“没人和你说来之前买张电话卡吗？”
乔之维的确提过，不过他那会觉着没必要，自己手机可以联网，他也不需要打当地的号码。如果知道还有打车这一功能，他的确会买一张。
韩聿桢打好车，朝秦翎伸手，示意对方把手机递给他。
秦翎给他解锁，韩聿桢接过去，点开通讯录录入号码。秦翎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好在男人只是输号码，没有多留神通讯录其他的名单。
“昨天忘记给你电话了。”韩聿桢把电话还给他，说道。
秦翎应了一声，低头匆匆扫了一眼那个号码，发现不是熟悉的数字后松了口气。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将这个号码放入那个联系人名单里。
这几天难免还要共处，要是被男人不小心发现自己还存着对方高中时的号码，自己怕是百口莫辩。其实他大可将这号码一删百了，可至始至终，他都逃避了这个选项。
车子来得很快，韩聿桢对司机说了句泰语，秦翎辨认半天，也辨不出是个什么地。
“到了你就知道了。”韩聿桢还是那句，脸上的笑容像个偷着恶作剧的孩子。
秦翎应了声，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韩聿桢看了会对方的侧颜，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其实有两个号码，一个公私并用，另一个纯粹搁置。另一个号码虽说是闲置不用了，但他的老友包括韩聿雪是知道的，男人会定时往里边充话费，原因不得知。
韩聿雪嫌他浪费，向来都联系他另一个电话，还称物尽其用。
方才给秦翎留号码的时候，韩聿桢顿了顿，还是将常用的号码输了进去。毕竟那另一个电话，不止韩聿桢背得出来，秦翎曾经也是背的出来的。
他高中用到现在的号码，原因无他，只因为尾号的四个数字：0820。
是少年的生日。
那会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你生日和我号码后四位对上了！”
秦翎面上不显，心底默默记着了对方的号码。
一回秦翎被抓包，韩聿桢贱贱地笑，“你这不背的出我号码吗？”
秦翎满脸通红，“我记忆力好。”
“谁一个化学公式都写错三次的？”
秦翎不理他，干脆转头看书去了。
“好了，你别气了。”韩聿桢讨好似的去扯他衣袖，待对方忍无可忍地转过来，见四处无人抬头，他飞快地在男生的脸上啄了下。
“这是我俩的缘分，以后我上大学了，出去工作了都不会改。”
秦翎摸着脸，心底擂鼓声不断。
看着它，都能想起你。
……
……
来前韩聿桢说带他去的地方分外好玩，秦翎下车后，只觉一字之差。
不是好玩，是好吵。
韩聿桢带他来的地方是当地一个著名的夜市，著名是有代价的，哪怕不是旅游季，也是人头攒动。
这儿的建筑同当地高矮不一的房屋不同，都是现代简约风格的小楼，欧美风的路灯泛着暖黄色的光，脚上踩着的地砖是朱红色的，一切都别具艺术感。夜市就处在这么一条街道上，摊位众多，搭着条纹状的棚子，满街的喧嚷给这条街道带来了不少生气。
作为一个广告狗，秦翎下意识感受到街道的设计感极佳，不禁嘀咕了几句。
韩聿桢偏头询问，听见这人一本正经分析起街道的色彩搭配后，有些无语却又好奇问了句。
“你现在是建筑师？”
“没那么高级。”秦翎想了想，“贴大字报的。”
“你呢？”他问男人。
韩聿桢似乎也思考了片刻，
“修电脑的。”
秦翎：“……”
来都来了，秦翎总不能打道回府，更何况自己身无分文，只得全都仰仗韩少爷了。
他跟着韩聿桢走进人流中，这儿各异肤色的旅客都有，无不在高声阔谈，脸上均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摊位上传来食物的香味，两人经过一个摊位，上头摆满了颜色艳丽的小糕点，秦翎咽了下口水，他伸手去摸裤兜，却只摸到一台手机。
韩聿桢余光捕捉到对方这一小动作，嘴角不禁弯起。
秦翎斟酌着怎么开口，要钱这事要的是脸皮，他这人从小到大啥也不强，就那毫无卵用的自尊心特别强，这直接导致他同没皮没脸的韩聿桢没法比。
他纠结了多久，韩聿桢就观察了多久，将对方脸上的挣扎与踌躇看得一清二楚。
许是秦翎目光太过灼热，摊位旁站着一个小女孩，蓦然递给秦翎一块糕点。
秦翎愣住了，没接。小女孩张口说了一大通，秦翎听不懂，无助地看向韩聿桢。
韩聿桢憋笑，替男人接过女孩手里的糕点，又放在男人手心。
“她说试一试，不好吃不要钱。”
秦翎面上发热，接过来咬了一口，蛋糕松软的口感和清清的甜味一下在他口腔里散开。
等他吃完，面前多了一袋糕点。韩聿桢不知什么时候付了款，还替他多买了几样。
“谢谢。”秦翎小声道。
“我也要吃的。”韩聿桢抛下这么一句，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秦翎在后头，捏着手里的袋子，心底浮上一阵暖意。
夜市上不止是泰国的当地小吃，还有各色的异国小吃，秦翎甚至看见了猪杂粉。
他以为那摊主是中国人，连吆喝声都用的普通话，他觉着亲切，走近交谈后却发现对方只会这一句。
韩聿桢在一旁乐得不行，同一脸迥异的秦翎解释，因为旅游业发达，岛上居民各国语言或多或少都会一些。
俩人一路吃一路逛，韩聿桢“尽职”地给他一一介绍，秦翎很快便融入了进去，只觉嘈杂都化为了热闹。
“这条街的夜市周末才开，我早上一看今天都周日了，难得赶上怎么也得来一趟。”
秦翎嚼着墨鱼丸，说话有些模糊，“你也第一次来？”
“没啊，”韩聿桢不甚在意地说，“我来好多次了。”
“专门带你来看看嘛，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秦翎知道他指的是夜市，脑子却止不住多想。
韩聿桢排队买了几串烧烤，回来时见着男人杵在原地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喏，这个好吃。”韩聿桢拿起一串烤肉，在秦翎眼前晃了晃。
秦翎回神，嗯了一声，想都没想便探身过去，就着韩聿桢的手咬了一口。
韩聿桢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僵，举着烤串的手被点穴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本意是让男人接过竹签，没想到对方直接凑了上来，还那么自然。
秦翎咬下一块牛肉，伸手把竹签和韩聿桢手里的所有烤串都接了过来。
韩聿桢的大脑还没有转过来，顺从地让男人拿掉烤串。
“这几串太辣了。”
仅仅六字，让韩聿桢心头一动。
自己不吃辣的习惯，这人居然还是记着的。
秦翎意识到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堪堪噤了声。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走在嘈杂熙攘的人群里。耳旁的声音不断变换着，心底的声音纷纷扰扰，也在细细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