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转移(2/2)
“叠好放鱼洗沿上,沿太窄,我怕手巾掉落。如果一头放鱼洗中,一头放外面,我怕会淋水。如果全放鱼洗中,水较烫,不好拿出来。好在手巾是干的,放肩上挺好。”班心将鱼洗放到案几上,回我道。
我笑道:“呵呵···姑娘真实在。若是珠玑,他绝不会做这样不太雅观的事。”
“我就是个粗人,粗人更重实用。为实用可以不要雅观,若为了雅观而忽视实用,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些高雅的事,就交给不计代价的人去做吧,我可做不到···再说,在此处,还要什么雅观?又没旁人看!”班心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将肩上的手巾湿了水,拧干后递给我。
“姑娘说得是!”我微微一笑,应承道。
随后我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再递还给班心。他阴沉着脸接过手巾,一句话没说,将手巾扔进鱼洗,俯身端起鱼洗就出去了。
班心走后,我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窗口。这窗户没有了纱布的阻隔,窗外也没了那颗赤松,只剩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像是要下雨了。春夏相交之际,雨总会频繁些。
等班心再回来的时候,他给我端来了吃食。他将吃食放在我跟前的案几上,还是不说一句话,紧接着就去窗边准备关窗。
“有劳姑娘了!”我对他客套道,只是他依旧没搭理我。
我尝了一口吃食,有些不对味,不是三娘的手艺。接着想起昨日萧秀说的话,才想到三娘已经去萧赐那里了。随后我边吃,边问班心道:“姑娘,昨日我昏倒后,诸事可还顺利?萧兄和邓领卫呢?”
“你还知道关心他人?你可知,昨日为了那手炉,此处险些暴露?邓领卫的手都烫伤了!”班心讽刺地说道。他关好窗后,来到一旁坐下。
我急了,忙问:“那他人呢?伤得如何?”
“已经去天香楼找大夫了,二公子陪着去的···等你?哼···伤口烂了都甭想等到,你就会事后诸葛!”班心怼我道。
虽然班心的话,很难听,可也说的是事实。我没去想着生气或自责,只顾点点头,又问他道:“昨日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会如此严重?”
“昨日邓领卫为了寻回手炉,闯进烧着的屋子。手炉是被抢回来了,可他的手也在屋子里被烧伤。在他从密道回这里的时候,匆忙间没有将密道的入口关严实。后来被金吾卫发现,并上报给郑光。好在郑光有心相助,他将车马院一把火烧了,并对外说,你就在里面,已经自焚而亡。”班心一边侍弄起那些茶具,一边回我道。
我咽下口中食物,自问道:“郑光···他为何会帮我?”
“你好好吃你的,想那么多干嘛?知道他相助,在心中感激便好,何必问那么多?对于暂且没有办法弄清楚的事,无需多想,多想也是自寻烦恼!”班心看着我说。
我看向他,也无法反驳,只好点点头,接着乖乖吃东西。
中午的时候,萧秀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人,不见邓属的身影。
我见状,便问他:“萧兄,邓领卫呢?听说他烫伤了,伤势如何?”
“尚兄不必担心,他只是手烫伤了,已经上了药,歇个把月就好。”萧秀取下斗笠和蓑衣后,边坐下,边回我道。接着他说了一件,我不愿意听到的事情:“对了,尚兄,今日有件事,不得不跟你说一声。饶阳公主被放出来了,而且允许他重新召回青衣卫。”
“此事虽在我意料之中,但却是我无法忍受的。萧兄,如今虽已断了光耀之途,但还是想恳请仁兄,帮我除掉饶阳公主。我知道,这样做,凶险万分,而且毫无名利可图。只是,金堂长公主已死,我曾答应他的事,不能就此作罢。还有,青州冤死的百姓在天上看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能成为一句空话。让饶阳公主逍遥法外,我做不到···”我悲痛而沉重地对萧秀恳求道。
萧秀立刻答道:“替天行道,只为忠义,何须图报?尚兄想如何做,只管说便是!”
“仁兄大义!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让鬼影扮成青衣卫,去宫内刺杀陛下。当然不是真的刺杀,只是吓一吓,留块青衣卫的腰牌给陛下。剩下的事,交给陛下去做。我就不信,他那样多疑的人,会在此之后,还留下饶阳公主。”我恶狠狠地说出心中谋划。
萧秀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答应道:“好!我这即去安排。”
随后我站起身,与他行礼道别。
不出意外,第二日就传来让我满意的消息。皇帝大怒,命马元贽查抄饶阳公主府,青衣卫尽皆遣散,并要求饶阳公主去道观修心。皇帝还顺道将谋害金堂长公主和驸马的直接凶手都找了出来,绳之以法。有不良人相助,我并不奇怪皇帝能在这么短时间找到凶手。当然他这样做也绝不是为我,只不过是为了稳定宗亲和外戚的情绪而已。
我以为事情尘埃落定,想将未做完的事,都做完。于是我让萧秀找朝中六部的几位大员,极力促成重审“吴湘案”和为“甘露之变”中被害之人昭雪等事。不过我没想到,这样做,却让我在一天后,懊恼不已。
一日后的夜里,萧秀给我带来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尚兄,今日白敏中对皇帝说“吴湘案”疑点重重,让皇帝重审。皇帝同意了,并赞扬白敏中用心政事,遂任命白敏中同平章事。”萧秀对我说道。
我皱起眉头,问道:“陛下真是急不可耐,尚未亲政便行此举,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情面吗?”
“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孤家寡人?相比于情面,他们更看重权利。李太尉当了道,恐是免不了被贬的命运了。其实那日册封大典完毕,皇帝就曾对内侍说,每次李太尉看他,都让他毛发洒淅。只不过当时见尚兄身体不适,不想让你烦心,便没有与你说。另外,也是清楚,即便说了,无论做什么都改不了结局。”萧秀接过话,对我说道。
我望着门口,有些无奈,自言自语道:“是啊,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来不都是如此么?尚兄不必为李太尉伤怀,你也不曾料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倘若任何事都能看透结局,人世间就太无趣了,也就不会有许多遗憾和后悔。都说福祸相依,其实无论是福还是祸,皆无需看得太重。你想想,倘若在八十岁时回忆当下,还会觉得此时经历的这些事,有多不得了吗?我猜那时,你只会报之一笑,就像你现在回忆小时候抠脚趾一样。”萧秀耐心地劝着我。
他的话,把我逗乐了。我遂笑道:“呵呵···我才不会抠脚趾!萧兄的比喻倒是清奇,不过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任何事,过了许多年后,再回头去看,就不会像发生时那么困惑人心。无论好的、坏的,只要还能记住,都变成了珍贵的回忆,往往不再去纠结得失和对错。”
说完,我看着萧秀,叹道:
千载人参金万两,十年陈醋苦犹香。
何须细看当前事,回首今夕一笑藏。
烧旧屋,伤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