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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毛秋晴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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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当时便想,丁綰再能干,毕竟是个女子,又要应付商行內外无数事务,哪能事事都管得过来商行里若多几个鲍珣这样的人,迟早要出大事。

他抬起头,望向邹荣,缓缓道:

“邹掌柜,你说这些话,怕也有自家打算吧”

邹荣连忙道:

“府君明鑑,草民说这些话,自然也有私心。草民也想多赚些钱,也想让邹氏商社的生意好做些。可草民说的这些,句句是实,绝无半句虚言。府君若不信,可以问问卫县丞。卫县丞管著洛阳的商事,各家商號的境况,他最清楚。”

王曜沉吟片刻,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

邹荣连忙起身,又向王曜深深一揖,恭声道:

“草民告退,府君若有吩咐,草民隨叫隨到,更愿助府君一臂之力。”

他说著,倒退著走了几步,这才转身,掀帘出去了。

王曜望著晃动的门帘,久久不语。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吏员:

“府君有何吩咐”

王曜道:“去请卫县丞来。”

吏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门帘掀开,卫简走了进来。

他头戴两梁进贤冠,身著緋色官袍。

那张脸生得清瘦,眉眼间透著干练,也透著几分审慎。

此刻他站在案前,向王曜一揖,恭声道:

“府君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王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卫简在方才邹荣坐过的那张榻上坐下,坐得端正,腰背挺直。

王曜望著他,道:

“子约(卫简),方才邹荣来过了。”

卫简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下官在廊下碰见他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带著笑,想必跟府君谈得还算融洽。”

王曜苦笑:“他跟我谈了些商事上的事。说丁鲍商行如今扩张太快,白家、马家、荀家,都快被挤兑得活不下去了。他还说,一家独大,对官府未必是好事。这些话,你怎么看”

卫简沉默片刻,缓缓道:

“府君,邹荣的话,虽有私心,却也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王曜,那目光里带著一丝审慎:

“丁掌柜能干,这是有目共睹的。成皋、巩县两地能恢復得这么快,丁鲍商行功不可没。可正因为她太能干,丁鲍商行的扩张,確实有些过了。去年鲍珣那档子事,府君还记得”

王曜点了点头。

卫简道:“鲍珣那人,轻浮贪婪,不是做事的料。丁掌柜用他,是因为他是夫家的人,不用不行。可这样的人在商行里,迟早要惹祸。这次是中山郡,下次呢万一事情捅到朝廷那里那祸就闯大了。昔年黄门侍郎程宪向陛下进諫,言当时的巨贾邹翁(邹荣之父)、丁妃(丁綰之父)、赵掇等人是『商贩丑竖,市郭小人』,却官齐君子,担任藩国列卿,有尘圣化;最终陛下下詔对这些商贾进行打压、抑制,那些推举瓮、妃、掇等人为卿的平阳、平昌、九江、陈留、安乐五公亦皆降爵为侯。今虽十数年过去,程宪也已早逝,然足可为府君殷鑑矣。”

王曜沉默片刻,道:

“你的意思是,该制衡一下”

卫简点头道:

“下官以为,该制衡。府君可以適当扶持一下邹家、白家、马家、荀家,让他们也参与进来。有竞爭,才有进步;有制衡,才不出乱子。当然了,此举不是要打压丁掌柜,实则也是为了保护她。”

他见王曜神色有些凝重,遂又道:

“当然了,此事怎么做,分寸该如何拿捏,还得府君自己定夺。下官只是把利害说清楚,不敢替府君决断。”

王曜望著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卫简起身,向王曜一揖,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二堂里又恢復了寂静。

王曜坐在案前,望著窗外那株杏树,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他轻轻嘆了口气,似下了某种决心。

……

接下来的十来天,王曜更忙了。

四月將至,天王驾临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苻暉那边,北营三万人马要整队操练,洛阳城里城外要洒扫清洁,官道要平整,亭驛要修缮,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王曜这河南太守实际操持。

南营这边,桓彦把新卒操练得更紧了。

每日卯时开操,酉时方歇,中间只有半个时辰吃饭歇息。

那些新卒累得叫苦连天,桓彦却铁青著脸,一句“再练”便让所有人不敢吭声。

王曜每日卯时起床,先去南营转一圈,看操练进度;

然后回郡衙,批阅公文,处理政务;

午后有时去州府,与苻暉、赵敖商议迎接圣驾的事宜;

傍晚回內宅,陪董璇儿和孩子们吃顿饭,然后又是批公文,直到子时方歇。

董璇儿心疼他,每日变著法子让厨房做好吃的,燉鸡汤、煮鱼羹、蒸肉饼,变著花样往二堂送。

蘅娘更是寸步不离,茶汤、点心、热手巾,隨时备著。

王曜劝她们不必如此,她们嘴上应著,该送还是送。

这日傍晚,王曜难得早些回来,在內宅正堂里陪著妻女。

正堂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北墙下设著一张黑漆坐榻,榻上铺著粗毡。

东壁立著一架屏风,屏风上绘著山水,笔法粗獷,却也有几分意趣。

西侧开著一扇窗,窗欞雕著莲花纹样,糊著细绢,春日的晚霞透过绢纱斜斜射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王曜坐在榻上,怀里抱著一个女婴。

那女婴八个月大了,生得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董璇儿,秀气得很。

此刻她正窝在父亲怀里,小手抓著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王曜的衣袖上。

王曜也不嫌脏,只拿袖子轻轻给她擦去,笑道:

“阿寧乖,阿寧不闹,爹爹抱抱。”

这女婴是去年七月下旬生的,董璇儿让王曜给取名,他想了几日,取了个“寧”字,小名便叫阿寧。

他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少些风波,多些安寧。

董璇儿坐在一旁,穿著一件妃色的交领襦裙,那襦是短襦,袖子宽宽的,裙是长裙,裙上绣著些缠枝花纹。

髮髻綰成墮马髻,鬢边簪著一支金步摇,那步摇上垂著三串细小的金叶,隨著她动作轻轻晃动。

她產后恢復得好,身段已看不出生育过的痕跡,面庞比从前丰润了些,只是眉眼间的精明似不少反增。

她望著丈夫抱著女儿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夫君,你今日倒回来得早。”她轻声道。

王曜点了点头,笑道:

“今日州府那边没什么大事,便早些回来陪你们。”

董璇儿道:

“夫君这几日累坏了罢我瞧你眼下又青了。今晚让厨房燉了只鸡,你好歹多吃些。”

王曜道:“好,听你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王祉的声音:

“爹爹!爹爹!”

门帘掀开,一个三岁半的男童冲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浅红色的小深衣,那衣料是细绢的,襟口袖口镶著石青色的缘边,缘边上绣著些小兽纹样。

头髮在头顶綰了两个小髻,用红色丝带繫著,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那张小脸圆圆的,眉眼像王曜,可那股子调皮劲儿,却像极了他舅舅董峯。

他衝到王曜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嚷嚷道:

“爹爹,陪祉儿玩!陪祉儿玩!”

董璇儿嗔道:

“祉儿,没见爹爹抱著妹妹么別闹。”

王祉撅起嘴,不情不愿地鬆开手,却仍站在父亲跟前,眼巴巴地望著他。

王曜笑著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祉儿乖,等爹爹把妹妹放下,就陪你玩。”

王祉这才高兴起来,拍著手道:

“好!爹爹陪我玩蹴鞠!碧螺婶婶给我做了一个小鞠,可好玩了!”

正说著,门帘又掀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她身量微丰却步伐生风,一张银盘似的大圆脸上敷著厚厚的铅粉,两颊晕开大片胭脂,直红到鬢边去,两道重新描画过的黛眉又阔又黑,微微上挑著,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当家气派;

头上巍巍然堆著时兴的高髻,斜插两支金雀步摇,隨著走动晃得叮噹作响,一身絳紫色的大袖衫宽宽地垂下来,领口袖边镶著朱红的缘饰,底下繫著红白相间的间色长裙,因她步子迈得大,裙摆翻飞间露出一双丝履,腰间那串青白玉佩也跟著哗啦啦地撞,她却浑然不觉。

正是王曜同父异母的大姐王蕙。

她一进门,便笑道:

“哎呀,咱们王大太守今日倒清閒,在家抱著闺女享福呢。”

王曜连忙起身,抱著阿寧向她行礼:

“大姐来了。”

王蕙摆了摆手,走到董璇儿身旁坐下,顺手把阿寧从王曜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逗弄著:

“阿寧乖,姑母抱抱。哎哟,这小模样,越长越像璇儿了,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董璇儿笑道:

“大姐就会说笑。她才八个月大,哪里看得出美不美。”

王蕙道:“怎么看不出你看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巴,哪一处不像你长大准错不了。”

她逗了逗阿寧,又抬头望向王曜:

“子卿,我这次来,是替我家那个传个话。东海那边,上个月又到了一批货,有盐,有海货,还有些从南边来的香料、丝绸。你们河南这边,陶器、瓷器、布匹,能不能再发一批过去价钱好商量。”

王曜道:“大姐放心,这事我让卫简去办。陶器、瓷器都不缺,布匹也攒了些,下月初便能发运。”

王蕙点了点头,又笑道:

“还是自家兄弟好,办事利索。你姐夫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成皋的铁器、陶器好,巩县的瓷器好,让再多弄些来。我回信说你急什么,子卿还能亏待了咱们”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王祉在一旁扯著王曜的衣角,嚷嚷道:

“爹爹,蹴鞠!蹴鞠!”

王曜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

“好,蹴鞠。走,咱们去院子里玩。”

董璇儿连忙道:

“夫君,你还没吃饭呢。”

王曜头也不回:

“玩一会儿再吃。”

王祉在他怀里拍著手,咯咯直笑。

王蕙望著他们的背影,笑道:

“咱们这王大太守,在外面威风八面,回了家,倒是个好爹爹。”

董璇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可那笑意里,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悵惘。

她看得出来,丈夫虽然跟她们有说有笑,抱著阿寧时满眼宠溺,陪祉儿玩时满脸慈爱,可那眉宇间,总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那落寞,是从河州方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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