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柴油机轰鸣碾破烂局,夜黑风高遇放火(2/2)
柴房角落堆著一大坨东西,上面盖著军绿色防雨油布,用麻绳捆了个严严实实。
陈大炮解开麻绳,一把扯掉油布。
底下露出一台漆成军绿色的铁疙瘩。
苏联制柴油发电机。
铸铁机身,铜线圈,比家属院的洗衣盆还粗的散热风扇。机身侧面喷著一行俄文字母,漆皮斑驳,但没一点锈。
这是老泥从上海弄来的。
陈大炮从兜里掏出半瓶柴油,拧开油箱盖灌进去。
“李伟,接线。”
李伟已经蹲在旁边了。他那条独臂拧粗铜线的速度比两只手的人还快,三下五除二把发电机跟厂房的主线路接通了。
曲易踩著瘸腿检查完所有接头,冲陈大炮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陈大炮走到发电机前面,右手握住摇把子。
脚踩稳,腰下沉,肩膀绷紧。
猛地抡了一整圈。
“咳咳咳……”发电机乾咳了两声。
再来。
“突突突突突!”
一股浓黑的柴油烟冲天而起,发电机整个机身开始剧烈震颤,铸铁底座在地面上跳了两下。
陈大炮把油门推到底。
发动机的咆哮声骤然拔高,跟刮颱风一个动静。
厂房里的灯泡“啪”地全亮了。
打浆机的电机嗡嗡转起来,製冰机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整个三號仓库大院,灯火通明。
军嫂们先是愣了两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尖叫。
“有电了!有电了!”
陈大炮嫌不够。
他回家里搬出那台18寸日立彩电,往互助社大门口的石墩子上一摆,电源线拉过来接上。
屏幕亮了。
他把音量旋钮扭到头。
张明敏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出来,震得院墙上的灰皮往下掉:
“……河山只在我梦縈,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三百米外的土坡上。
赵四海夹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
望远镜里,三號仓库大院灯火通明,彩色电视机的画面在阳光下花花绿绿,音乐声大得连他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
“他妈的……”
旁边的黑背心小声问:“老板,他们哪来的发电机”
赵四海没说话。嘴里那根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钻进去。
“走!”
吉普车掉头,灰溜溜地滚下了山坡。
陈大炮站在院门口,目送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他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
转身面对满院子的军嫂。
陈大炮没上桌子,也没清嗓子。
他就站在彩电旁边,背后是轰隆作响的发电机,脚底下踩著被柴油燻黑的泥地。
视线刀子似的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都没落下。
他没扯嗓门,但这动静硬是压过了发电机的轰鸣。
“有人要砸咱们的锅。”
“你们答不答应”
安静了两秒。
刘红梅第一个开口。
她举起手里的杀鱼刀,眼眶通红。
“不答应!”
桂花嫂跟上。
“不答应!”
胖嫂抄起铁盆,拍得哐哐响。
“谁敢砸老娘的饭碗,老娘跟他拼命!”
三十多个军嫂,有的举著菜刀,有的攥著铁勺,有的抱著孩子腾出一只手拍著大腿。
声浪一波接一波,从院子里衝出去,顺著海风滚过整个家属院。
陈大炮点了下头。
“干活。”
陈大炮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快中午的时候,机器全速运转,三百斤鱼肉已经打成了浆,第一批鱼丸下了锅。
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鲜得人直咽口水。
院门口响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红梅拎著个空菜篮子跑进来。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腿肚子在打颤。
她一把拽住陈大炮沾满麵粉的袖子。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挤出来。
“大炮叔……我刚才去集市买姜……隔著棚子……听见几个外地口音的人在嘀咕……”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说,今晚风大……要来咱们仓库……放一把透堂火。”
院子里的嘈杂声,好像在这一瞬间被谁摁了消音键。
阴影里,老莫的手缓缓伸到腰后。
三棱军刺的刺尖,在暗处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