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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国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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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7年4月12日,圣辉城东郊,老兵荣养院。

天黑透了。荣养院的院子里没有灯,只有门卫室窗口透出一小片昏黄的光,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小摊融化的黄油。风从北边来,穿过院子那排光秃秃的白杨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荣养院是去年冬天建成的,灰墙红瓦,三层楼,能住三百人。住在这里的,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眼睛瞎了,有的脑子坏了,有的什么都坏了,只剩一口气。

叶云鸿站在院子里,身边没有警卫,没有秘书,只有他自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扣子没系,领口敞着,风灌进去,凉飕飕的。他没有动。

二楼的灯还亮着。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很薄的旗。他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前,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军装,胸口别着几枚褪色的勋章。他看着那个老人,老人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片黑暗,对视了很久。然后老人转身,走回屋里,灯灭了。叶云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青筋暴起,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怕踩碎什么。他没有回头。

“主理任席,外面冷,进屋吧。”

他没有动。秘书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件大衣,等着。

“几点了?”

“快九点了。”

“那些人吃饭了吗?”

秘书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老兵。荣养院的老兵。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被安置在这里、每天吃饭、睡觉、发呆、等死的老兵。

“吃了。今天晚饭有红烧肉,白菜炖粉条,米饭管够。”

“他们吃了吗?”

“吃了。”

“都吃了?”

“……”秘书没有说话。

叶云鸿转过身,看着她。“谁没吃?”

秘书低下头。“三楼的老孙头。他今天是第二天没吃饭了。护工说,他把饭端进屋里,关上门,谁也不让进。护工敲门,他骂人。护工不敢再敲了。”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走上台阶,走进楼里。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他走到三楼,走到老孙头的房间门口,门关着,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是喘气。很粗,很重,像一头生了病的牛。他站在那里,听了很久,然后敲了两下。里面的声音停了。沉默了很久。

“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叶云鸿。”

沉默。更长的沉默。然后门开了。

老孙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的老头衫。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像两潭死水。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用别针别住。他没有敬礼,没有让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叶云鸿。

“主理任席。”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激动,没有怨恨,没有热情。

叶云鸿看着他。“听说你两天没吃饭了。”

老孙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

老孙头低下头。“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

老孙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坐在床边。床是铁管的,很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面墙,墙上什么也没有,白白的,空空的。叶云鸿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床板咯吱一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儿子死了。”老孙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死在龙域。炮弹炸的。尸体没找到。只找到一只鞋。”他停了。“我老伴去年走了。心梗。早上还好好的,吃了早饭,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说胸口闷,躺下就没了。”他停了。“我没有家人了。没有儿子,没有老伴,没有兄弟姐妹。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干什么?”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面墙。墙是白的,很干净,没有裂缝,没有污渍。

“你还有战友。”叶云鸿说。

老孙头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战友?他们都死了。死的死,走的走。活着的不来往。来往的又死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叶云鸿低下头。他想起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那些眼睛瞎了的,那些脑子坏了的,那些什么都坏了只剩一口气的。他们回了家,家里有人等吗?也许有,也许没有。有的等到了,有的没有。等到的,抱在一起哭。没等到的,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墙,发呆。

“我给你找个事做。”叶云鸿说。

老孙头看着他。“什么事?”

“荣养院新成立一个老兵心理服务中心。免费给老兵做心理辅导。你去当辅导员。不用讲课,不用写报告,不用开会。就是跟那些比你更苦的人,坐一坐,聊一聊。告诉他们,你也是老兵,你也苦过,你熬过来了,他们也能。”

老孙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我不是熬过来了。我是还没死。”

叶云鸿看着他。“那就等死。等死的时候,跟他们一起等。人多,热闹。热闹了,就不怕了。”

老孙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皮肤皱皱巴巴的,青筋凸起,手指关节粗大。他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行。我试试。”

叶云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早上九点,在食堂旁边那间办公室。有人会带你去。”

他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回到政务院,已经快十一点了。叶云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老兵心理服务机构建设方案》,他看了很久。

“机构名称:老兵心理健康关怀中心。服务对象:全体退役士兵及直系家属。服务内容:心理评估、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危机干预。服务形式:线上预约、线下咨询、上门服务。收费标准:免费。”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在空白处写道:“不设门槛。不问原因。不记档案。来了就接,接了就治,治不好就一直治。治到好为止。治不好,就陪着。陪到死。”他签了名,把方案合上,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想起老孙头,想起他的儿子,想起那只鞋。他想起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那些眼睛瞎了的,那些脑子坏了的,那些什么都坏了只剩一口气的。他们回了家,家里有人等吗?也许有,也许没有。有的等到了,抱在一起哭。没等到的,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墙,发呆。他们等什么?等人来,等天亮,等死。等到了,就完了。等不到,就一直等。他不忍心。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退役士兵就业岗位开发计划》。他看了第一行。

“岗位类型:社区治安巡逻、学校安保、工厂安保、粮库安保、交通协管、城市管理协管、环境保护监督、森林防火巡查、水利设施维护、公共设施维修、养老服务、儿童托管、残疾人照护、心理辅导、法律援助……”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他在空白处写道:“不设年龄上限。不设学历门槛。不设技能要求。来了就培训,培训了就上岗,上岗了就发工资。发不了高工资,发低工资。发不了低工资,发补贴。发不了补贴,发粮食。发不了粮食,发衣服。发不了衣服,发被子。发不了被子,发一句暖心的话。暖心的话也没有,就陪他们坐一坐。坐着就好。坐久了,就不想死了。不想死了,就能活了。”

他签了名,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关于成立老兵心理健康关怀中心的通知》。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老兵,那些在荣养院里等死的人。他们等什么?等人来,等天亮,等死。等到了,就完了。等不到,就一直等。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他睁开眼睛。他想起菜娅。她昨晚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快了。她说,快了是多久?他说,很快。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他笑了。她说,你还笑。他说,不笑了。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忙完这阵子。她说,这阵子是多久?他说,不知道。她挂了电话。他没有再打过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是菜娅。她没有说话。

“是我。”

“我知道。”

“还没睡?”

“睡不着。”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

“今天我去荣养院了。”他说。

“嗯。”

“见了个人。老孙头。儿子死了,老伴死了,一个人。两天没吃饭。”

“他吃了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没吃。”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吃饭了吗?”

他想了想,不记得了。早上吃了,中午好像吃了,晚上好像没吃。

“忘了。”

“你总是忘。”她的声音不高,但很轻。“你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忘了回家。你什么都能忘。但你记得那些老兵。记得他们叫什么,住哪里,吃没吃饭,睡没睡觉,想不想死。你记得他们。你不记得自己。”

他笑了。“我是主理任席。我不记得自己,有人记得我。”

“谁?那些老兵?他们记得你。记得你把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记得你给他们发抚恤金,记得你给他们盖房子,记得你给他们安排工作。他们记得你。你呢?你记得你吗?”

他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青筋暴起,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看了很久。

“你该回来了。”菜娅说。“不是今天,是明天。不是明天,是后天。不是后天,是这个月。你该回来了。你该睡觉了。你该吃饭了。你该把你的手从那份文件上拿开,把你的眼睛从那张纸上移开,把你的屁股从那张椅子上抬起来,回家。我在家等你。”

他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的呼吸,听着她那边偶尔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树叶一样的声音。他听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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