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翻译官的窘境(2/2)
“你看他,像不像一条鱼?”一个年轻人指着王贵,对身边的人说。
“像!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不对,像一条在水里扑腾的鱼!”
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王贵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是在嘲笑他,是在笑他的动作太滑稽。他干脆放开了,把哑剧演得更夸张。他蹲下来,学青蛙跳;他张开双臂,学鸟飞;他扭着屁股,学鸭子走。百姓们笑得肚子疼,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拍着大腿流眼泪,有的抱着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天朝上国的人,真有意思!”一个老妇人笑着说,“我以为他们都很凶,没想到这么好玩!”
“对!好玩!比那些武士好玩多了!”
“武士只会打人、骂人、抢东西。他们不骂人,不抢东西,还给我们好东西!”
“他们是好人!”
“对!好人!”
王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他们的笑容。那些笑容,比任何语言都重要。因为笑容意味着信任,信任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他们不会跑,不会躲,不会给敌人通风报信。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比划。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的猜测越来越准。一个时辰后,他换了二十筐萝卜、十袋米、五篮鸡蛋、三十桶淡水。他的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因为他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比打一场胜仗还重要。打胜仗只能杀敌人,换粮食却能救自己人。
鲁智深走过来,看到王贵在比划,忍不住笑了。他蹲下来,学着王贵的样子,用手比划。他的动作更夸张,更滑稽,像一个巨大的孩子在玩过家家。百姓们笑得更大声了,有的笑得坐在地上,有的笑得趴在地上,有的笑得直不起腰。
“鲁将军,”王贵说,“你别闹了。我在干活。”
鲁智深站起来,拍了拍手:“洒家也在干活。洒家在逗他们笑。”
“逗他们笑有什么用?”
“笑就不怕了。不怕就不跑了。不跑了就不会给敌人报信了。”鲁智深咧嘴笑了,“洒家说的对不对?”
王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对。”
鲁智深扛着禅杖,走了。他走到海边,把禅杖往沙地上一顿,蹲下来,看着那些百姓。他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很憨,笑得很真,笑得让人忘了他是那个一杖扫飞七个武士的杀神。
百姓们看着他,也笑了。他们不再害怕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不是鬼,是人。是人的话,就能说话,就能讲理,就能相处。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交易结束了。百姓们拿着丝绸、瓷碗、茶叶、盐,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像一个个幸福的符号。
王贵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喝着水。他的嗓子冒烟了,他的腿发软了,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王贵,”李俊走过来,“今天,你立了大功。”
王贵站起来,摇头:“大都督,我……我差点把事搞砸了。”
“但你没搞砸。你办成了。”李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的事。”
王贵点头,躺下来,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明天换什么?后天换什么?大后天换什么?他要想清楚,算清楚,记清楚。因为李俊说了,每一笔交易都要记在账本上,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因为他知道,今天,他没有丢人。他办成了事。他为大齐,立了功。
海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那是“东征先锋”的旗帜,红底黑字,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那团火,是大齐的希望,是大齐的梦想,是大齐的星辰大海。
而王贵,在梦中,看到了那片海。那片海,很大,很蓝,很宽。海面上,千帆竞发,蔚为壮观。那是大齐的海军。那是东征的舰队。那是他的兄弟们。
他笑了,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