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城破(2/2)
乌恩其从腰间拔出那柄镶嵌绿松石的匕首,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邢涛看着那柄刀,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刀落下来。
第一刀,划开了中衣。第二刀,划开了皮肤。血涌出来,温热而腥甜,溅在乌恩其的手上,溅在邢涛的脸上,溅在城楼的石砖上。邢涛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的黑鸦。
乌恩其没有停,他的手很稳,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分解一头牲畜。第三刀,剖开了腹壁。第四刀,露出了腹腔。
邢涛已经叫不出来了。他的嘴大张着,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浑身剧烈地抽搐,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乌恩其将匕首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伸进邢涛的腹腔,摸索了一阵,然后拉出了什么——一截灰白色的、湿漉漉的、还在蠕动的肠子。
邢涛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哀鸣。乌恩其握着那截肠子,站起身来,走到城楼的垛口前,然后回头看了邢涛一眼。
“定国王,该上路了。”
乌恩其微笑着松开手,将邢涛推下城楼。邢涛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可他没有掉下去——那截被乌恩其握住的肠子还连着他的腹腔,将他在空中拉住了。他的身体在城楼的外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又像一只被孩童戏弄的蚂蚱。
鲜血从空中洒下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仰头观望的士兵脸上。那截肠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条细细的血线,将邢涛和乌恩其连在一起。
乌恩其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那截肠子,低头看着下方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邢涛的身体终于坠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那截肠子从空中飘落下来,软塌塌地摊在血泊中,像是一条被踩爆的蛇。
城楼下,鸦雀无声。猖猡的士兵们仰头看着他们的二王子,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依旧平静如水的脸,忽然齐齐拔出弯刀,高举过头,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乌恩其转过身,走回城楼中央,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擦完手,他将帕子丢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嘴角弯起一个野性的弧度。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
顾琰站在太和殿的龙椅前,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脸色惨白如纸。猖猡人的铁骑已经踏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距离京城不过百里。
朝臣们跪了一地,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已经悄悄溜走了。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有人喊“死守京城”,有人喊“陛下南巡”,有人喊“和谈”,有人喊“迁都”。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疼欲裂。
“够了!”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惊恐的脸,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最后的倔强,“朕意已决,死守京城!大承的列祖列宗在上,朕绝不弃都而逃!”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钦佩,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邢奇跪在人群中,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起父亲邢涛——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定国王,如今已经成了猖猡人城楼上的亡魂。肠子被拉出体外,坠下城楼,死无全尸。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恨猖猡人,还是该恨父亲,还是该恨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他只知道,京城守不住了。
那一夜,御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顾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猖猡人的进军路线和朝廷的防线。
他的手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划到江南,从江南划到更南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心也在发抖。他不想走,他不想做那个弃都而逃的皇帝,他不想被史书写成亡国之君。可他更怕死,更怕成为阶下囚,更怕失去一切。
天刚蒙蒙亮,顾琰便带着亲信心腹们,从宫城的侧门悄然离去。
消息是在中午时分传开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跑了”,然后整座京城便炸开了锅。百姓们涌上街头,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抢,有人烧。
店铺被砸开,粮仓被哄抢,连寺庙里的佛像都被搬走了。守城的将士们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那条空荡荡的官道,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皇帝抛弃了他们,他们的将军战死了,他们的朝廷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不知道该为谁而战,也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战。猖猡人的大军还没到,京城已经自己乱了起来。
世家们也跟着顾琰纷纷南逃,不管是邢家,还是尤家、魏家,还有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此刻都像丧家之犬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南跑。
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说过的体面,也没有人在乎他们曾经的风雅,他们只知道,京城要沦陷了,他们要活命。
苏贵妃没有跑掉。不是她不想跑,是没人带她跑。顾琰走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亲信和妃嫔,而那些太上皇的妃嫔,那些不被重视的公主皇子,连永昌帝都没带走,自然而然的也都被他遗弃在了这座即将沦陷的都城里。
“娘娘,娘娘——”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苏贵妃的寝殿,脸色煞白,“猖猡人破城了!东城门已经破了!他们在城里杀人放火,到处都在杀人——”
苏贵妃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平静道:“静柔呢?”
“公主……公主在偏殿……”
苏贵妃没有犹豫,快步走出寝殿,朝偏殿走去。
偏殿里,静柔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偶兔子,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看见苏贵妃进来,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母妃,外面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