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国际眼光(2/2)
不过这只是陈默的直觉,他无法说出口,这让他握着徽章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陈默只能接着零一的话题继续问:“那个名字,是什么?”
“我们读不到。”零一说,“但你的意识在昏迷期间,反复向外部发送同一个信号。信号的编码方式非常原始,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比语言和图像更早的东西。”
“是什么?”
“心跳的频率。”零一说,“你在用那个名字的心跳频率,确认自己还活着。”
通讯结束之后,陈默在窗前站了很久。
新长安的黄昏正在沉入夜晚。三百零九座协作中心的灯光依次亮起来,加上今天新增的五十座审批通过的场地,三百五十九个光点铺在楚国的地图上,像三百五十九颗从地面升起来的星星。陈默看着那些光点,忽然觉得它们不像星星。星星是散的,各自亮各自的。这些光点更像织机上的经纬线,一根压着一根,一条连着一条,正在被一只他看不见的手,织成某种他还没能看清的形状。
左脸植入体传来萨拉的提示:艾莉诺公主的回信到了。陈默打开邮件。没有王室套话,没有外交辞令,措辞干脆得像刀切纸。
“陈默:邮件已阅。坠机事件的疑点,九鼎会已掌握部分线索。就目前我所掌握的情况而言,楚国部分高层中的既得利益者,在产业与布局上与你的共生计划有重叠和冲突的部分,早已将你的共生计划视为眼中钉。所以,我先肯定你目前为自己选择的方向。你选择扩张织网,确实是一条正确的路线。弱者只有抱团,方能对抗强权。我已向九鼎会申请派出观察团,预计九鼎会的观察团会在三日内抵达新长安,全程监督云城、江城、源城试点,公开要求楚国民政部重启坠机调查,不得阻挠共生计划运营。
与此同时,我国的公益基金会将追加一亿星币资金,专项用于新增协作中心建设。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无论是我所代表的魏国,还有我身后的九鼎会,都会在国际上帮你发声。更何况,我相信你们的共生计划所能够惠及的民众,那数十万民众也会在你身后。
最后,我希望你能够守住你的纯粹,守住共生的初心,剩下的博弈,交给我们。另:那位周先生的背景我一时掌握得不够完全,但仅目前所查到的部分,其背后势力已足够让你警惕。我相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其中原因很复杂。到现在这个程度,就已经不再只是简单的共生计划上利益或者意见不合的矛盾了,大概率已经上升为政治矛盾,而涉及到政治斗争,往往都必须分个胜负,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的牺牲品。艾莉诺。”
陈默看完,把终端放在窗台上。
院子里,织、溯、言三个人正在花坛边整理今天最后一批报名者的资料。织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划过的速度极快,溯偶尔抬头和她说一句什么,言则坐在花坛的水泥边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纸质笔记本,用铅笔写着什么。三个人的动作很轻,像三棵傍晚的树。
陈默推开窗。晚风灌进来,带着花坛里月季清淡的香气和远处城市边缘若有若无的烟火气。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隔着半个院子的暮色,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陈默没有问她为什么欠身。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三个人,看着城市里那三百五十九盏灯,看着更远处那片他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存在的、正在从七万织向五十万的网。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桌上那份民政部简报的页角,哗哗响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隔天,天刚蒙蒙亮,新长安的晨雾还裹着微凉的水汽,总协作中心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老张握着那根修好了的塑料水管,给花坛里的月季浇水。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握得稳当,水流细细地落在花瓣上,滚成晶莹的水珠。织、溯、言三人已经坐在了临时搭建的信息台前,织的指尖在全息面板上飞速划过,报名者的信息被分门别类梳理得整整齐齐;溯偶尔低头核对纸质档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言则捧着笔记本,把每一位现场报名者的诉求默默记下,字里行间都是温和的耐心。
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在耳畔,口袋里的银白色徽章贴着胸口,温度恒定如初,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萨拉的声音在植入体中轻声响起:“陈默先生,地方监管部门的第一波施压已落地。”
没有等来关于他坠机事情的回应,却是对方的权利的进一步释放。不过陈默也没有显得特别意外,只是淡淡开口:“说具体。”
“云城新增协作中心的场地审批被驳回,理由是‘消防安全未达标’,但三个月前该场地刚通过官方消防验收;江城竹编工坊的原材料运输车辆在城郊检查站被滞留,要求提供‘非遗生产资质补充证明’,此前从未有过此项要求;源城闻声工作室被二次约谈,称新增音频内容‘存在导向风险’,要求暂停所有线上发布。”
这就是周先生的手段。不正面冲突,不撕破脸皮,只用“合规流程”、“严格审核”这类冠冕堂皇的理由,卡脖子、拖节奏、添阻碍,使些小绊子。他们不敢直接关停已有的协作中心,便把所有火力都对准了新增扩张的环节,想让陈默的五十万扩张计划,困死在起步的泥沼里。
林深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三份加急文件,眉头紧蹙:“卡得很死。云城的老吴刚才打了三遍通讯,说报名的村民都在协作中心门口等着,场地批不下来,大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江城的大徒弟也急了,原材料卡在路上,工坊的学徒们都停了工,眼看着订单就要逾期。”
陈默接过文件,逐字逐句地看。没有一句硬话,没有一个违规条款,全是“按流程办理”、“需补充材料”、“延后审核”。显然,这位周先生在基层待过,懂得这种软刀子最是无解,磨得人心焦,却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先生这是算准了我们急着扩张,想用拖延战拖垮我们的人心。”陈默把文件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稳,“他忘了,他比我们更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