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天阙净灵(下)(2/2)
即使是隔着防护光罩的肉眼观察,吴昊宇也能感受到那些暗绿色雾气中蕴含的诡异力量——那是一种专门针对本源和灵魂的侵蚀性能量,在异族的所有攻击方式中是最为阴狠毒辣的一种。它不会立刻杀死目标,而是会像跗骨之蛆一样长期寄生在目标体内,慢慢地侵蚀、分解、污染目标的本源和灵魂,让其在漫长的沉睡中一点一点地被消耗殆尽。
吴昊宇站在这方天阙池边,目光从池底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上挨个扫过。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些,不,准确地说是在各种古籍和传说中看到过他们的影像和描述——那位身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白发老者,是在《封神演义》中都曾被提及的太乙真人;那位端坐莲台、周身散发着淡金色佛光的女相佛陀,是观世音菩萨;那位金甲碎裂、却依然手持断剑保持战斗姿态的年轻将军,是哪吒的兄长金吒;还有那位周身环绕九条火龙的老者,应当是传说中掌握了三昧真火之极的火德星君。
一百七十四位强者。
这个数字让吴昊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能够沉入天阙池的,至少也是皇极境以上的存在,而且必须是各方面都顶尖的强者。放在外面,随便哪一位醒过来,都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都能拯救无数人的性命。可他们此刻却只能静静地躺在这片仙池底部,日复一日地与体内的污染抗争,一点点地被消耗,一点点地走向真正的陨落。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过头,对孙悟空与杨戬说道:“那晚辈就开始了。”
他的语气平静而镇定,没有丝毫犹疑。
孙悟空点了点头,将金箍棒抱在怀里,那张猴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吴昊宇,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尽管施展即可。这天阙池周围方圆百丈内已经被俺老孙清过场,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杨戬也是缓缓出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不必有压力。这里面躺着的,哪一个都是在无数场死战中闯过来的,不急在这一刻。”
吴昊宇点了点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上前,来到了天阙池的正正前方。他停下脚步,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那件黑金色的劲装被池面上空翻涌的气流吹得微微拂动,衣角在白色的仙灵之气与暗绿色的污染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如同一道立在深渊边缘的堤坝。
温如玉站在他的斜后方不远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杨戬、孙悟空和哪吒则站在更靠后一些的位置,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昊宇的身上,眼底深处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
吴昊宇抬起右手。
那只手的五指修长而有力,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能量。他五指微张,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招。刹那间,九道灰白色的流光从他的体内飞出,那九道流光脱体而出后迅速膨胀,各自化作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令牌,悬浮在天阙池正上方的百米高空。
每一枚令牌都呈方正的长方形,通体由凝实到极致的金雷本源凝聚而成,令牌上的纹路和颜色各不相同,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势。
第一枚令牌悬浮在正北方位,令牌表面缠绕着一道道细密的青金色锁链,锁链在虚空中缓缓收束,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一股冰冷而肃杀的封镇之力从令牌中弥漫而出,将周围的空间都冻得凝固了几分——缚灵锁神·金雷令。
第二枚令牌悬浮在东北方位,令牌上镌刻着一头玄武神兽的浮雕,那玄武伏在令牌表面,周身山岳之影层层叠叠,仿佛有一座万钧巨山镇压其上,给人一种连灵魂都要被压垮的沉重感——镇狱封岳·金雷令。
第三枚令牌悬浮在正东方位,令牌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洞漩涡,漩涡中喷涌出无穷的吞噬之力,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它吸进去,让人仅仅看上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扯出体外——吞元禁法·金雷令。
第四枚令牌悬浮在东南方位,令牌表面密布着无数道银色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不断地开合,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嗡鸣声——裂空断界·金雷令。
第五枚令牌悬浮在正南方位,令牌上缠绕着无数苍翠的古树藤蔓,藤蔓在虚空中缓缓舒展,充满了磅礴的生机,但那生机之下却隐藏着最坚固的封禁之力——化生封禁·金雷令。
第六枚令牌悬浮在西南方位,令牌表面弥漫着一层迷离扭曲的光晕,光晕中时而有万千幻象闪过,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心神摇曳、意识模糊——迷天惑神·金雷令。
第七枚令牌悬浮在正西方位,令牌被一层灰白色的光晕包围,那光晕流转间,周围的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了几分,空气中的尘埃都飘得慢了——逆流滞光·金雷令。
第八枚令牌悬浮在西北方位,令牌上浮现出一道星辰壁垒的虚影,那壁垒如同环绕星域的不朽防线,散发着不可撼动的镇压之力——星辉镇域·金雷令。
第九枚令牌悬浮在正上方中央位置,令牌的材质最为特殊,表面如有活物蠕动一般,无数扭曲的阴影在令牌深处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气息——咒怨缠身·金雷令。
这九枚金雷令是天庭太清封魔箓中的九大先天符箓与九玄金雷令融合后的全新形态,每一枚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力量,却又彼此呼应,构成了一套完整而强大的封魔体系。当九枚令牌同时出现在天阙池上空时,九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穹顶下织成了一张宏大而玄奥的光网。
做完这第一步,吴昊宇的神情没有半分放松。九玄金雷令布下的这座巨型光阵固然强大,但想要根除掉潜伏在这些强者本源和灵魂最深处的异族污染,仅仅依靠它是不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身前快速抬起,十指以一种极为繁复而精准的方式交错变化,每一个手印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的程度。他的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划动,留下一道道的灰色能量轨迹。随着他手印的变化,一道道玄奥到极点的阵法符箓开始在虚空中凭空浮现。
第一道符箓呈现青金色,符箓刚一成型,一股冰冷肃杀的封镇之力便从中扩散开来,符箓上的线条棱角分明,每一道笔画都如同锁链一般交错缠绕。
第二道符箓呈现出厚重的土黄色,符箓中央浮现出一头微型的玄武虚影,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沉重气息。
第三道符箓则是一团不断旋转的深紫色漩涡,漩涡边缘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吞噬之力从中喷涌而出。
第四道符箓上有银白色的裂痕不断开合,每一道裂痕都细如发丝,却蕴含着切割空间的锋锐之力。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不同属性的符箓在吴昊宇的指尖不断凝聚,他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完成了第一批九大先天符箓的凝练。但这远远不是结束。第一批符箓成型后,他没有丝毫停顿,十指的动作越来越快,第二批符箓随之浮现,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不断浮现的符箓光芒。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凝聚符箓上。从第十批开始,凝聚符箓的难度开始呈几何倍数增长,每一道符箓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而他正在同时操纵着九种截然不同的先天符箓,这种精神负荷足以让一位皇极境巅峰强者的识海在短时间内被彻底榨干。
但吴昊宇的眼神依旧沉稳,他的十指在虚空中翻飞出无数道残影,每一个手势的变换都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第十一批、第十二批、第十三批,他周身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亮,那不是他刻意释放的,而是精神力被催生到极致后自然的溢出。
温如玉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已经彻底看呆了。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微微发颤。作为温家嫡女,她的阵法造诣在整个龙国年轻一辈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即便是放眼整个蓝星,也少有人能与她比肩。她可以凝聚出上百道九大先天符箓,将它们组合成一个全新的封印大阵,这在整个温家已经是最顶尖的水平了,就连她的太爷爷温衍都曾当众称赞她在符箓一道上的天资百年难遇。
可现在,她看着吴昊宇身前那片方圆百米的虚空,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一层一层地刷新。那虚空中浮现的符箓数量已经达到了数以百道,每多出一道,温如玉的心脏就随之猛地跳动一下。然而第一批符箓还在继续增加,吴昊宇凝聚符箓的速度非但没有因疲劳而降低,反而越来越快,快到连她的阵法师之眼都难以捕捉到他指尖结印的全部细节。
当符箓的数量突破五百道时,温如玉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了。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箓在天阙池上空旋转交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能看出来,那些符箓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在吴昊宇的操纵下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每一个符箓都和其他符箓形成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和联动。这种程度的阵法操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理解的阵法范畴——她的太爷爷温衍,整个温家阵法一道上最顶尖的人物,或许能勉强做到这个程度,但也只是勉强,绝不可能像吴昊宇这样流畅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而当符箓的数量最终突破一千道时,温如玉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整上千道九大先天符箓,在她的眼前旋转、交错、组合,形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复杂阵法。那阵法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独特的功能,又与其他层次完美衔接,所有部分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核心在运转。
她看着吴昊宇那张满是汗水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从容而笃定的光芒,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她的脑海——这远远不是他的极限。只要他想,上万道符箓也可以凝聚出来。她的这个学弟,她一直在等待的这个男人,他的阵法造诣、他的精神力强度、他对太清封魔箓的理解,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她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程度。
上千道九大先天符箓在吴昊宇的操纵下快速组合,与之前布下的九玄金雷令组成了一个庞大且极其复杂的阵法。当最后一道符箓嵌入阵法的最后一个空缺位置时,整座大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期的太古时代,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净化法则。灰白色的光芒在阵法的核心骤然亮起,然后沿着阵法的每一道纹路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天阙池上空照得亮如白昼。
做完这一切,吴昊宇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格外深,像是要将天阙池上空所有的仙灵之气都一口吸入肺腑。他的眉心处突然亮起了一道璀璨的紫色雷光,那雷光深邃而内敛,带着一种净化万邪的神圣气息,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灵魂上的安宁。
紫霄噬雷玺从他的识海中缓缓飞出。
那是他的铸魂法器,也是他最为核心的防御手段,一直以来都在他的识海深处守护着他的灵魂不受异能的污染。此刻他将这件根基之宝召唤出了体外,意味着他毫无保留地将全部的底牌都压在了这场净化上。紫霄噬雷玺飞出了他的眉心,玺上的紫色雷光在虚空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光尾,径直飞向了阵法的正中央,落下的一瞬间散发的光芒与灰白色的化虚本源融为一体,成为了整座大阵的阵眼。
当紫霄噬雷玺完美地嵌入了阵法核心的那一刻,这座名为“紫霄清元归墟阵”的巨型净化阵法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构件的安装。
阵法开始徐徐运转。起初运转的速度很慢,像是一台沉睡了万年刚刚被重新启动的上古神机。法阵中央最先亮起了一个灰白色的光点,那光点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分解一切的冰冷威严。光芒顺着符箓的线条和九玄金雷令的能量通道向外延伸,一点一点地驱散着天阙池上空那片浓郁的暗绿色雾气。池面上的黑色雾气遇到扩散开来的灰白色光芒,如同冰雪遇到了炽热的岩浆,发出“嗤嗤”的声音,雾气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但净化的速度还很慢,那些暗绿色的雾气极其顽固,虽然无法对抗灰白色光芒的消融,却始终以池底深处为源头不断涌出,死死地占据着池面上的最后一片区域,不肯退让半步。
吴昊宇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几分,周身灰白色的化虚本源骤然爆发,双掌在身前合拢,然后猛然向下一压。
汪洋般的化虚能量从他的掌心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注入到了紫霄清元归墟阵的核心之中。那灰白色的能量一进入法阵,阵法的运转速度便骤然加快了数倍,灰白色的光芒变得汹涌澎湃,覆盖了整个天阙池的上空。池面上那层薄薄的黑色雾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解,它们在灰白光芒的驱赶下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天阙池中剥离出来,然后聚集在紫霄噬雷玺的正下方。
仅仅是几息的时间,那些被剥离出来的黑色雾气便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色龙卷风,在天阙池上空疯狂旋转。龙卷风中裹挟着无数暗绿色的能量碎片,每一片碎片都试图向外逃窜,但紫霄清元归墟阵的灰白色光芒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将它们全部死死地困在龙卷风中,然后一点一点地彻底净化成虚无。
当龙卷风最外层的黑色雾气被净化掉后,露出了下方天阙池水深处那些沉睡大能们体表的防护光罩。那些原本满是裂纹的金色光罩,在灰白色光芒的笼罩下,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附着在光罩表面的暗绿色污染被分解之力强行剥离,化作一缕缕黑烟汇入上空的龙卷风中,然后被彻底净化。
净化在持续。天阙池上空的那道黑色龙卷风在灰白色光芒的碾压下越来越小,越来越细,而池底那些沉睡者体表的金色光罩则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明亮。这整个过程说不清的艰难,却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顺畅。暗绿色污染被分解净化时发出的“嗤嗤”声在水面上此起彼伏,充斥了整个天阙池的范围。
当池面上最后一缕黑色雾气被灰白色的光芒彻底分解,化为虚无消散在空中后,吴昊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已经满是大汗,脸色也比之前白了几分。连续五天的净化,他的消耗大得惊人。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双手撤回时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他撤掉了紫霄清元归墟阵,那上千道先天符箓化作漫天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中,如同星河流转,九玄金雷令与紫霄噬雷玺也化作流光飞回了他的体内,在眉心处隐没。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转过头,对着孙悟空、杨戬与哪吒三人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疲惫的笑容。
“大圣、真君、三太子,他们体内的污染已经全部拔除。”吴昊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中的笃定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松,“只是他们被侵蚀的时间太久了,受损的本源和灵魂需要几天的恢复才能彻底苏醒,但只要在这天阙池中继续温养,便不会有任何大碍。”
杨戬缓缓闭上了眉心的竖眼,那张冷峻了万年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难得一见的放松,他对着吴昊宇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幸苦你了。”
这四个字很轻,很短,却仿佛在这片荒废万年的仙池边落下了千钧之重。孙悟空那张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鲜活起来,他伸出毛茸茸的手,在吴昊宇的肩膀上拍了拍,声音里满是赞许:“你这小娃娃做得好。他们之前在这里躺着,俺老孙每次来看都只能干瞪眼,急得抓耳挠腮,什么忙也帮不上。这下好了,等他们醒过来,俺老孙得好好找他们讨回这几万年的酒钱。”
哪吒也笑呵呵地凑了过来,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那抹红色被他脸上的笑容很好地掩盖住了。他看向吴昊宇的目光中满是感激,声音却故意带上了一丝遗憾的口吻,像是在故意活跃气氛:“可惜蟠桃园毁了,要不然非要请你吃蟠桃。正宗九千年一熟的那种,吃一个就能多活九千年,配上老君的九转金丹,包你出去再打几万个异族崽子都不会累。”
杨戬看着吴昊宇那张明显比五天前苍白了不少的面庞,颔首说道:“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此役消耗巨大,你好好休养几日,天庭这边有我们照看着。”
吴昊宇没有推辞,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一阵阵的空乏感正在涌来。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温如玉身边。温如玉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学弟那臂膀上的温度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这五天的消耗而有半分冰凉。
吴昊宇回过头,对杨戬、孙悟空、哪吒三人行了一礼。
三位天庭强者也同时微微颔首,目送着这位年轻的身影和温如玉一同转身,沿着那布满裂纹的白玉大道,在仙灵之气的萦绕中,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