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晨露润灵根,暗涌各纷呈(1/2)
灵溪青绯莲盛放的第三日。
晨光微熹,山间薄雾尚未散尽,如同柔曼的轻纱,笼罩着池塘与竹楼。池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四周的翠竹,那朵青绯莲静静伫立在水中央,花瓣上凝结着细密的、晶莹剔透的晨露,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芒,愈发显得清冷绝艳,不似凡品。那清雅中带着一丝冷冽的莲香,经过一夜的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内敛悠长,随着晨风丝丝缕缕地飘散,闻之令人神清气爽,灵台为之一清。
叶雅起得比往日都早,汲着小小的木屐,啪嗒啪嗒跑到池塘边,蹲在青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莲花,小脸上满是惊叹与着迷。“花花早上更好看了,”她小声对跟在脚边的混沌儿说,又像怕惊扰了莲花似的,补充道,“比昨天还好看。”
混沌儿甩了甩尾巴,乌溜溜的眼睛也望着莲花,鼻翼翕动,似乎对这奇特的香气也很是受用,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慕容清扶着腰,从竹楼中慢慢走出,晨光勾勒出她日渐丰腴的身影。她走到池边,深吸一口带着莲香的清新空气,只觉一夜安眠后的些微倦怠一扫而空,腹中胎儿似乎也格外安宁,传来平和而有力的律动。她目光温柔地流连在青绯莲上,又看向正在池边另一侧、弯腰侍弄着几丛新移来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兰草的林凡,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夫君虽寡言,但这般晨起为她们营造美好生活的场景,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觉得安心与满足。
林凡并未回头,却能感知到她的目光。他将最后一株兰草的根系用带着灵气的泥土仔细埋好,又浇上些许灵泉水,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慕容清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看着池中晨露未曦的青绯莲。
“此莲晨间凝结的露水,沾染了其夜间吞吐的月华精气与莲香灵韵,最是纯净滋养。”林凡目光落在莲花瓣上那几颗将坠未坠的晶莹露珠上,平静开口,“可收取少许,以玉瓶盛之,密封阴凉处。日后你安胎,或雅儿修行启蒙时,滴入清泉饮用,有安神定魄、滋养灵根之效。”
慕容清闻言,眼中喜色更浓。她知晓夫君见识广博,所言定然不虚。这灵莲本就非凡,其晨露定是精华所在。“多谢夫君提醒,我这便去取玉瓶来。”
“我来,我来!”叶雅自告奋勇,小心翼翼地用林凡给她特制的一个小小玉勺(边缘圆润,不会伤及莲花),在林凡的指点下,极其轻柔地将几片花瓣上最大最圆润的几颗露珠,接入一个羊脂白玉雕成的小瓶之中。露珠滚入瓶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咚声,带着莲叶的清香与一丝冰凉沁人的灵气。叶雅做这事时,屏息凝神,小脸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林凡在一旁看着,并未插手。收取晨露,本就是一种亲近自然、感受灵物生机的过程,对叶雅的心性亦有裨益。至于慕容清,她如今有孕在身,不宜过多劳作,静观其成便好。
待叶雅小心地收集了约莫小半瓶晨露,将玉瓶封好,递给慕容清,小脸上满是完成重任的骄傲。慕容清笑着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好。这晨露,不仅是对她和胎儿有益,更是夫君与女儿心意所凝,意义非凡。
晨露收罢,一家三口便在池边的石矶上用了简单的早食。清粥小菜,配着新摘的脆嫩灵蔬,就着莲香与晨风,别有一番滋味。叶雅因“立功”,多得了一小勺用灵蜂蜂蜜调过的藕粉,吃得眉开眼笑。
饭后,林凡如常去山中巡视,顺便看看有无合用的山石,可点缀池塘周边。慕容清则带着叶雅,在竹楼前的空地上慢慢走动,晒晒太阳,活动筋骨。混沌儿亦步亦趋地跟着,时而扑蝶,时而趴在慕容清脚边打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灵山的日子,就在这莲香袅袅、岁月静好中,缓缓流淌。池塘边的青石被日光晒得微温,莲叶上的露水渐渐蒸发,只留清气满乾坤。
……
然而,灵山的宁静,并未能完全阻隔山外的风云激荡。有些涟漪,即使微弱,也终会扩散开来,触及更远的地方。
葬风谷外围,一道瘦小、狼狈的身影,如同惊弓之鸟,从谷口弥漫的灰黑色罡风与尘埃中跌撞而出。正是“灰隼”。他比数日前进入时更加凄惨,身上那件破旧皮袍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罡风割裂的细小伤口与冻伤的青紫色,左肩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依旧隐隐作痛,透着阴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了疲惫与惊悸,但深处,却燃烧着一丝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却又更加沉重的火焰。
他逃出来了。凭借着那位神秘“故人”最后推送之力开辟的短暂通路,以及自身过人的隐匿与求生本事,他终于在那“蚀风眼”周期性爆发出更恐怖的空间乱流之前,险之又险地逃出了葬风谷的范围。
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罡风呼啸、如同择人而噬巨兽之口的葬风谷,“灰隼”心中余悸未消。那冰蓝色图案,那冰冷的女声,那令人窒息的“蚀风眼”威压,以及“残殿”废墟中无处不在的诡异与死寂,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是人是鬼?是敌是友?为何藏身在那等绝地?她与司主冷千寒,与巡天司,究竟是何关系?这些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在他心头。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思。玉简已送达,使命完成了一半。接下来,他必须活下去,隐藏起来,等待司主的消息,或者,等待那位“故人”所谓的“时机”。他不敢停留,强忍着伤势与疲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一处极其隐蔽的、早年“暗羽”布置的备用联络点潜行而去。他需要药品,需要食物,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来舔舐伤口,消化这次九死一生的经历,并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葬风谷后不久,一道极其隐晦、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神识,便悄然扫过了他先前藏身、以及之后逃遁路线附近的空间。这神识与之前感应到骨符波动的那道,同出一源,属于影蚀派出的、专门追踪“漏网之鱼”的、擅长追踪与隐匿的“暗蚀者”。虽然“灰隼”的隐匿功夫了得,又在葬风谷中借助了环境与那神秘力量,但进出谷口时,依旧留下了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抹除的痕迹。
“葬风谷……他竟然能从那里活着出来……”“暗蚀者”的神识传递出冰冷的、带着一丝惊疑的意念波动,“身上有‘冰魄诀’的残留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古老冰寒的‘秩序’之力的味道……是从那‘残殿’中带出来的么?有趣……”
“必须立刻上报蚀尊大人。这个‘暗羽’,比预想的更有价值。或许,他能带我们找到……‘寒髓玉魄’的线索?”
阴冷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去,并未立刻追踪“灰隼”,以免打草惊蛇。但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锁定了“灰隼”大概的逃遁方向。影蚀对北荒的掌控,尤其是对“秩序之钥”相关线索的追查,远超“灰隼”的想象。
……
与此同时,北荒冻土,极深之处。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地下洞穴,而是一片被万古玄冰彻底封冻的、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壁皆是晶莹剔透、泛着幽幽蓝光的、不知冻结了多少万载的坚冰,寒气刺骨,足以瞬间冻结金丹期修士的神魂。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块约莫丈许方圆、通体剔透如水晶、不断向外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冰蓝色光晕的菱形玄冰。玄冰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正是失踪已久的巡天司北荒司司主——冷千寒!
此刻的冷千寒,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淡淡的冰霜。他身着一袭残破的、染着暗红血渍的冰蓝色司主袍服,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诡异的是,其体内却有一股极其精纯、坚韧、甚至带着一丝古老威严的冰寒之力,在缓缓流转,护住了他最后一丝心脉与神魂,并与外界这万古玄冰的寒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与循环。他并非简单地被冰封,更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借助此地极致冰寒环境进行的龟息疗伤状态。
在菱形玄冰周围,散落着几件黯淡无光、显然已耗尽能量的法器残骸,以及一些早已化作冰粉的丹药残渣。这些都是冷千寒在最后时刻,拼尽所有手段,才得以逃入这处早年偶然发现的、位于冻土极深处的、天然形成的“玄冰洞天”,并启动洞天核心的这块“千年玄冰晶核”,将自己暂时封印其中,以抵御追杀、延缓伤势恶化。但“玄冰晶核”的能量也并非无穷无尽,且他伤势过重,尤其是神魂被“噬星魔钥”的邪力侵蚀,若非他修炼的《冰魄玄功》已臻化境,且心志坚毅无比,恐怕早已陨落。
此刻,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冰寒中,冷千寒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神魂深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是那枚他早年赐下、本不抱太大希望的、源自某位古老存在的“冰魄引”骨符被激发时,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跨越遥远空间与重重阻隔的同源感应?还是“灰隼”成功将玉简信息送达“残殿”,那位存在“读取”玉简时,泄露出的、一丝与他自身功法同源的、更加古老精纯的冰寒道韵?
昏迷中的冷千寒,冰封的眉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急迫与渴望的意念,从他神魂最深处升起,穿透“玄冰晶核”的封印,在这冰寒刺骨的空洞中无声回荡:
“寒髓……玉魄……蚀风眼……残殿……必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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