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秘藏隐于荒,稚子动于腹(1/2)
暮色四合,灵山浸染在一种朦胧的黛青色里,远山如墨,近水含烟。竹楼内橘黄的灯火透过窗棂,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仿佛茫茫混沌中一座安宁的孤岛。
叶雅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朱颜蜜羹,眉眼弯弯,满足得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鼠。慕容清用细绢替她拭去嘴角一点残羹,目光温柔如水。林凡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中的玉简已翻过大半,上面记载的某种上古异兽“夫诸”的习性,令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澜——此兽“见则其邑大水”,倒与此刻他“眼中”另一番景象,形成了某种无言的映照。
混沌儿趴在叶雅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似乎睡着了,但尾巴尖却时不时极其轻微地摆动一下,乌溜溜的眼睛在眼皮下缓缓转动。它对气息的敏锐,让它即便在熟睡中,也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警惕,尤其是今夜,冥冥中似乎总有一种极其遥远、极其晦涩的“弦音”,在它血脉深处引起几不可闻的回响,让它有些莫名的不安,却又寻不到源头。
林凡的目光,从玉简上抬起,掠过烛光下妻女安好的身影,最终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他的“视线”并未被黑暗阻隔,也未刻意凝聚,只是如同月光般铺洒开去,自然而然地将灵山周遭,乃至更遥远处的某些“涟漪”,纳入心湖。
北荒的疯狂搜寻,仍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
蚀尊的怒火如同永不熄灭的业火,灼烧着北荒冻土。他庞大的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一遍又一遍地犁过每一寸土地,探查每一处空间异常,甚至不惜损耗本源,动用了几种涉及因果、时光回溯的禁忌秘法。三位蚀皇及其麾下残存的影蚀,更是如同疯狗般,在北荒大地上肆虐,任何可疑的痕迹、任何陌生的气息、任何敢于在此时露头的修士或生灵,都会遭到最严酷的盘查甚至直接抹杀。短短时间,北荒本就因大战而凋零的修炼界,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许多小宗门、散修洞府被波及,化为飞灰。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秩序之钥”如同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那最后出现的、混杂着诡异灰白色的空间裂缝,其波动特征与已知的任何传送手段、空间神通、秘境入口都迥然不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芜”与“死寂”意味,仿佛通往的不是某个已知的“地方”,而是某种“概念”的间隙,或是早已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这种陌生的波动,让蚀尊的追踪秘法也如盲人摸象,难觅其踪。
更让蚀尊惊疑不定的是,他动用了某种源自“噬星魔钥”的秘术,试图感应同源或相克的“秩序”气息,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与虚无。“秩序之钥”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又像是被投入了与现世完全隔绝的另一个“层面”,断绝了一切感应。
“怎么可能……难道那‘钥匙’自行崩解了?不!绝无可能!定是那暗处的老鼠用了某种闻所未闻的遮掩天机、隔断因果的秘宝或阵法!”蚀尊盘踞在被他自己轰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周身黑雾翻滚不定,猩红的眼眸中怒火与疑惑交织,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并非畏惧那可能存在的“暗处老鼠”,而是“秩序之钥”的彻底消失,打乱了他筹谋万载的计划,更让他产生了一种事情正在失控的不妙预感。
“太古战墟”的接引通道已因失去凭证而关闭、隐去,下一次开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难道真要再等一个纪元?不!他绝不甘心!他必须找到“钥匙”,必须进入“太古战墟”,夺取“源初印记”,这是他能突破此界桎梏、摆脱“噬星魔钥”反噬、甚至窥探更高境界的唯一希望!
“搜!继续搜!将搜寻范围扩大到整个北荒,不,扩散到中州、西漠、东域、南疆!任何与‘秩序’、‘古老’、‘秘境’、‘异常空间波动’有关的线索,都给本座挖出来!哪怕掘地三尺,翻遍此界每一个角落,也要把它给本座找出来!”蚀尊的意志化为最冷酷的命令,传达给每一位影蚀。为此,他不惜暴露更多潜伏的力量,不惜与各方势力发生摩擦,甚至……开始将目光投向了一些此前并未太过在意的、位于此界边缘的、传说中荒芜死寂的“遗弃之地”。
林凡漠然地“看着”蚀尊的无能狂怒与影蚀的徒劳奔波,心湖不起微澜。掘地三尺?翻遍此界?想法很好,可惜,方向错了。那枚“钥匙”,早已不在他们认知中的“此界”了,至少,不在他们常规搜索的“维度”。
他的心神微微一动,那超越凡俗感知的“视线”,便再次投向了那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虚空夹层,那片暗沉灰白的区域。
此刻,那枚古朴的“秩序之钥”,已然“游”到了那圈细微涟漪的中心,来到了那点微弱的、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土黄色光芒之前。
离得近了,方才看清,那并非单纯的光点,而是一个极其微小、不断明灭、仿佛由无数细密沙砾般符文构成的、模糊的、旋转着的“印记”。这印记的形状难以描述,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苍凉、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尘土的气息。与“太古战墟”那宏大、威严、战意冲天的道韵不同,这土黄色印记的道韵,更显“沉寂”,如同被遗忘在时光长河角落的古老石碑,默默诉说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秩序之钥”核心处那点“音符”的光芒,此刻似乎与这土黄色印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闪烁的频率趋于一致。古朴的令牌,缓缓地、如同归巢的倦鸟,贴近了那枚微小的土黄色印记。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那微小的土黄色印记骤然光芒大放,虽然依旧黯淡,却稳定了许多。印记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中心处,一个针尖大小、深邃无比的、仿佛通往无尽遥远之地的“点”,缓缓浮现、张开。
一股比之前清晰无数倍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杂着“荒芜”、“死寂”、“古老”、“遗忘”、“厚重”、“尘埃”等复杂意境的奇异气息,从那针尖大小的“点”中弥漫出来。这气息是如此特殊,如此“偏僻”,仿佛与现世的一切繁华、生机、活跃都格格不入,是真正的“被遗忘之地”。
“秩序之钥”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说,被其内部的“音符”本能牵引),化为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倏地一下,钻入了那个针尖大小的“点”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土黄色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旋转停止,中心的“点”也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这片暗沉灰白的虚空区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点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在“秩序之钥”没入后,似乎消耗了最后的力量,闪烁了最后一下,便彻底熄灭、消散,再无痕迹。
“古荒残印……”林凡的心湖中,泛起了这个古老的名词。一段尘封在无尽岁月之前的、零碎的画面与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
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秘境,也非什么大能遗泽。那是一个早已在时光中破碎、消散、被现世彻底遗忘的、某个极其古老纪元的、一处“边缘之地”的“坐标印记”残留。它本身并无太大价值,不蕴含强大力量,不连通什么秘境福地,甚至其指向的“古荒”本身,或许早已在无数次纪元更迭、虚空变迁中,化为了彻底的虚无,或是变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概念性的“遗弃状态”。
它最大的特点,便是“偏”,偏到几乎脱离了现世的主流认知与感知范畴;“寂”,寂灭到连时光都似乎在那里停滞;“荒”,荒芜到连最基本的天地法则都可能残缺不全。
林凡当初“拨动”那“音符”,赋予“秩序之钥”的“指向”,是一个趋向“偏僻”、“荒芜”、“遗忘”的概念。而这枚偶然感应到的、即将彻底消散的“古荒残印”,恰恰是此界之中,与这个概念最为契合的“坐标”残留之一。如同磁石吸引铁屑,在混乱虚空中,那枚遵循“偏僻”指引的令牌,最终被这枚同样“偏僻”到极致的残印吸引,并借助残印最后的力量,打开了通往那个“古荒”之地的、临时的、极不稳定的、且可能随时崩溃或指向虚无的“缝隙”。
至于“秩序之钥”通过那“缝隙”后,是真正抵达了某个尚存的、荒芜死寂的“古荒”碎片,还是坠入了永恒的虚无,或是被卡在了某个时空的夹缝中,那就真的只能看其自身的“缘法”了。
但无论如何,它算是暂时、彻底地,从此界的风云漩涡中“消失”了。蚀尊想要找到它,除非他能立刻领悟“偏僻”、“荒芜”、“遗忘”的真意,并且运气好到能在浩瀚无垠、混乱无序的虚空夹层中,准确捕捉到那枚已然彻底消散的“古荒残印”最后一丝痕迹,再顺着痕迹推演出“古荒”的可能方位……这其中的难度,无异于凡人在大海中寻找一粒特定沙砾,且在沙砾沉入海沟后,还要追踪其被洋流带往何处。
“倒是清净了。”林凡漠然地想着,将“视线”从已然恢复死寂的灰白虚空区域收回。那枚“钥匙”的结局,无论是永坠虚无,还是流落“古荒”,都已与他无关。他投下的“微尘”,已完成了“偏离”的使命,至于最终落于何处,是尘埃自己的事了。
然而,就在林凡心念微动,准备彻底切断对“秩序之钥”最后一丝感应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消失的钥匙,亦非来自北荒,而是……近在咫尺。
竹楼内,烛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一直安静地靠在林凡身边、抚着小腹、眉眼温柔的慕容清,忽然轻轻“啊”了一声,黛眉微蹙,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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