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风起于青萍波生于微澜(2/2)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宏大的嗡鸣,陡然自“秩序之钥”内部爆发出来!这嗡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规则层面的震动!
紧接着,在冷千寒、蚀尊,以及所有能感知到这一幕的存在(包括遥远灵山,正“看着”潭中游鱼的林凡)的注视下——
“秩序之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白金色与灰白色混杂的光芒,这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向内急剧收缩、凝聚,瞬间在令牌表面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不断旋转、散发着混乱空间波动的、由白金色与灰白色线条交织而成的神秘符文!
这符文一闪而逝!
下一刻,在符文消失的位置,令牌前方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狭长、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裂缝内部,并非通常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片死寂、荒芜、仿佛连时间与概念都模糊不清的、不断变幻着灰白、暗沉色调的奇异景象!
这裂缝出现得极其突然,消失得也极快,从出现到弥合,几乎不到十分之一个刹那!
但,就在这十分之一个刹那的间隙——
咻!
那枚引发了北荒无数血雨腥风、承载着“太古战墟”接引凭证的“秩序之钥”,竟化为一道细微到极致、速度快到超越神识捕捉的白金色与灰白色交织的流光,嗖地一下,钻入了那道即将弥合的空间裂缝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秩序之钥”本身的气息,以及它与“太古战墟”之间那持续不断的共鸣波动!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天霜城废墟,笼罩了玄冰殿宇,也笼罩了高天之上,那尊笼罩在黑雾中的蚀尊。
冷千寒愣住了,指尖的冰蓝色符文光芒明灭不定,脸上满是茫然与错愕。钥匙……自己……跑了?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从未听说过的方式,开启了一道诡异的空间裂缝,跑了?
蚀尊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秩序之钥”消失的那处、已然恢复如常的虚空,周身翻滚的黑雾,骤然停滞,然后,猛地沸腾、炸开!
“谁——!!!”
一声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愤怒、暴戾、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憋闷的咆哮,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震得整个天霜城废墟的断壁残垣簌簌发抖,无数本就重伤的修士直接吐血昏迷!
到嘴的鸭子……不,是谋划了无数年、付出了巨大代价、眼看就要得手的、关乎“太古战墟”与“源初印记”的无上机缘,就在他眼前,以这种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方式……飞了?!
“是谁?!是谁在搞鬼?!给本座滚出来!!”蚀尊彻底暴怒了,猩红的眼眸扫视虚空,恐怖的神识如同风暴般席卷天地,疯狂搜索着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一丝空间的波动、一丝异常的能量残余!他绝不相信这是“秩序之钥”的自发行为!一定是那只一直藏在暗处的、该死的老鼠!是他!一定是他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诡异莫测的手段,在最后关头,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钥匙”!
然而,任他神识如何扫荡,甚至不惜损耗本源,追溯时光碎片,所能看到的,也仅仅是“秩序之钥”突然异变,自行开启了一道古怪的、充满荒芜死寂气息的空间裂缝,然后钻进去消失不见了。裂缝的出现与消失都太快,太突兀,而且残留的空间波动极其混乱、陌生,与他所知的任何空间传送、遁术、乃至秘境入口都截然不同,更找不到任何外来力量干预的痕迹!
仿佛那裂缝,就是“秩序之钥”自己“生”出来的,然后自己“跳”进去跑了。
但这怎么可能?!“秩序之钥”若有此等能力,早就跑了,何至于被封印在秘境万载,又何必等到现在?
蚀尊想不通,心中的暴怒与憋屈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同样一脸茫然的冷千寒,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对方。
“是你?!是你巡天司留下的后手?!”沙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冷千寒从错愕中回过神来,面对蚀尊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他反而笑了,笑容中带着惨烈,也带着一丝解脱与讥诮:“后手?若我巡天司有如此后手,何至于被你等逼到如此境地?蚀尊,看来你机关算尽,这‘钥匙’,终究与你无缘!”
“找死!!”蚀尊暴怒,再不顾其他,那枚已然凝聚成形的、恐怖无比的黑色光球,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冷千寒,朝着下方的玄冰殿宇,朝着整座天霜城废墟,狠狠砸落!既然“钥匙”已失,那这些让他功亏一篑的蝼蚁,还有这座该死的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全部,都要陪葬!
冷千寒眼中厉色一闪,指尖那枚冰蓝色符文,也即将彻底点亮!既然“钥匙”已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失”,那启动“冰陨”与敌同归于尽,似乎也失去了最主要的意义,但面对蚀尊这必杀一击,除了玉石俱焚,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然而,就在黑色光球即将落下,冰蓝色符文即将彻底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遥远的、似乎超越此界层面的虚空深处,那“太古战墟”的接引通道,终于彻底稳固、显化了!一道贯通天地、金光璀璨、散发着无尽古老苍茫道韵的巨大光柱虚影,清晰无比地投射在北荒的天穹之上,甚至隐隐压过了蚀尊那黑色光球的恐怖威压!
光柱内部,古战场景象流转,神魔虚影咆哮,一种宏大的、仿佛来自太古的召唤之意,弥漫开来。
但,这召唤之意,在出现的瞬间,似乎迷茫了一下。因为,它失去了呼唤的目标——“秩序之钥”的气息,消失了,彻底断绝了。
那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在北荒天穹上凝滞了数息,仿佛在疑惑,在搜寻。最终,未能感应到“凭证”的存在,光柱开始缓缓变得虚幻、黯淡,其中流转的古战场景象也逐渐模糊,那宏大的召唤之意,带着一丝未尽之意与莫名的空荡,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古战墟”的接引通道,开启了,但又因为没有“凭证”的接引,而自行关闭、隐去了。
蚀尊砸落的黑色光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引通道显化又消失的异象,再次微不可查地滞了一滞。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滞,但对于冷千寒这等存在而言,已然是足以改变生死的契机!
他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没有激发那同归于尽的“冰陨”符文,而是将符文的力量,全部转化为一股极致的冰寒推力,狠狠轰击在脚下的玄冰殿宇核心!
轰!
整座玄冰殿宇,连同下方残破的秘境根基,在这股力量下,猛然向下沉陷、塌缩,并非自爆,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沉入了北荒无尽冻土的深处,瞬间消失在地表!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覆盖着厚厚玄冰的巨坑!
冷千寒的身影,也随着殿宇一同沉入地底,消失不见。他选择了遁走,而非同归于尽!既然“钥匙”已失,接引通道已关,影蚀图谋落空,他没必要再做无谓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还活着,巡天司在北荒的旗,就不算完全倒下!
“想跑?!”蚀尊瞬间反应过来,暴怒更甚,黑色光球去势不减,狠狠轰击在那深坑之上!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北荒仿佛都剧烈震颤了一下!以深坑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大地如同波浪般翻滚、破碎、下沉!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蚀尊的毁灭力量与玄冰秘境的残余寒气,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毁灭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
本就已成废墟的天霜城,在这毁天灭地的余波中,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连同其中未来得及撤离的、少量的巡天司修士与影蚀残兵,一同湮灭。
良久,烟尘散尽(蚀尊的力量腐蚀下,连烟尘都带着诡异的灰黑色)。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覆盖着诡异冰晶与腐蚀痕迹的恐怖巨坑,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以及一位合体巅峰(近乎大乘)存在的含怒一击。
蚀尊的身影悬浮在巨坑上空,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残留的、通往地底深处的、混乱的空间波动。冷千寒连同玄冰秘境残骸,已然遁入北荒冻土极深处,甚至可能借助地底混乱的灵脉与空间裂隙逃逸,一时难以追索。
更重要的是——“秩序之钥”丢了!“太古战墟”的接引通道,因为失去凭证,关闭了!他耗费无数心血,付出巨大代价,甚至不惜提前暴露,亲自出手,最终……竟是一场空!
“啊——!!!”蚀尊仰天发出不甘到极点的怒吼,声浪滚滚,震动四野,充满了他无尽的愤怒、憋闷与暴戾。
“找!给本座找!翻遍北荒,翻遍此界,也要把‘秩序之钥’给本座找出来!还有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本座要将他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意志携带着疯狂的杀意,如同风暴,席卷向逃窜的三位蚀皇,席卷向所有影蚀残部,席卷向整个北荒,乃至更遥远的地域。一场更加隐秘、但可能波及更广的、针对“丢失的秩序之钥”与“神秘插手者”的疯狂搜寻与报复,即将拉开序幕。
而此刻,那枚引发了这一切的、以匪夷所思方式“自行跑路”的“秩序之钥”,正沿着那道一闪而逝的、充满荒芜死寂气息的空间裂缝,在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虚空夹层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其表面的白金色光芒已然彻底黯淡,那丝诡异的灰白色也消失不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重新变成了一枚古朴、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令牌。唯有其内部最深处,那个被林凡“拨动”过的、指向某个“偏僻”之地的“音符”,依旧在极其微弱地、持续地闪烁着,仿佛在冥冥中,为这枚无家可归的令牌,指引着一个未知的、可能永远无人到达的“归处”。
……
灵山,后山灵泉边。
林凡似乎对潭水中一尾特别活泼的银线鱼产生了兴趣,目光追随着它游动的轨迹。
慕容清靠在他肩头,几乎快要睡着,嘴角带着恬静的微笑。
混沌儿在竹楼里,耳朵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它似乎感应到了极其遥远地方传来的、某种让它本能感到不安的、恐怖的怒吼余波,但那股波动太远太微弱,且瞬间被灵山的阵法与祥和道韵抚平,它晃了晃脑袋,又趴了回去,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林凡的指尖,不知何时,拈住了一片从旁边古树上飘落、恰好落在他肩头的、枯黄的梧桐叶。
叶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枯脆,叶脉清晰。
他目光依旧追随着潭中游鱼,手指却极其自然地、轻轻一捻。
枯叶无声化为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入清澈的潭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收回目光,看向靠在他肩头、已然呼吸均匀、陷入浅眠的慕容清,冷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起风了。
叶落了。
尘埃……似乎暂时落定了。
至于落往何处,是否还会被风再次卷起,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泉水叮咚,游鱼自在,爱人在侧。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