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olazione”(1/2)
第五十一章
线索在圣乔治·马焦雷岛外的水面上暂时断了。
布加拉提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老板替身能力的所有信息都摊开在了船板上——他在电梯里亲身经历的特莉休消失的瞬间、纳骨堂中被老板重伤时那种连反击念头都来不及形成就被切断的时间缺口——但所有这些信息拼在一起,仍然无法回答最根本的问题:老板现在在哪里,他要如何被找到。
特莉休还昏迷着躺在乌龟内部的沙发上,呼吸平稳但毫无转醒的迹象。
她手腕上被[钢链手指]缝合了的伤口已经结痂,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那是老板在电梯里通过时删能力留下的伤痕,也是她与那个男人之间仅有的、以暴力书写而成的联系。
等特莉休醒来后或许能回忆起一些有用的细节,或许不能——没人知道她在电梯中被时删覆盖的那几秒里究竟遭受到了什么。
而更紧迫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背叛的消息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迪亚波罗的亲卫队耳中——布加拉提很清楚组织处理叛徒的流程,一旦确认叛变,所有与叛徒有过接触的人员都会被纳入清洗名单,这是老板的铁律,从未有过例外。
而暗杀组对这支亲卫队的了解程度远比布加拉提要深。
在里苏特接手情报组的控制权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迫朱塞佩调用[众首耳语]的全部资源去搜索关于“亲卫队”的任何信息——人员构成、行动模式、联络方式、据点位置。
但结果是一片空白。
情报组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支队伍的独立档案,没有人员名单,没有任务记录,甚至连代号列表都没有。
情报组不可能对这种情报的收集产生疏漏。
除此之外,只可能是刻意为之的设计。
[众首耳语]是“热情”的资产,情报组直接对老板本人负责,它的权限仅限于监控组织内部和外部的通讯流,而亲卫队的运作完全绕过了这条链路,属于老板手中另一条独立的指挥系统。
在这个架构下,即使是在雷蒙活着的时候,情报组也根本没有窥视亲卫队的资格。
这意味着两支船队现在面对的是一支他们完全不了解的敌人,而对方却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位置和动向。
“所以我们才不能散开。”里苏特在船并排行驶时对布加拉提说了这句话,语气不像是在提出建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结论,“聚在一起被一网打尽的可能性和分散后被逐个击破的概率,你自己算。”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布加拉提没有反驳。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待在一起直到特莉休醒过来,或者直到老板自己露出马脚。
不管是哪种情况,保持队形比各自散开都要安全得多。
布加拉提的反应让里苏特很满意,他喜欢和聪明人沟通,因为不需要他多费口舌来解释一些浅显的缘由。
两支船队在朱代卡水道中段转向,沿着一条较窄的运河驶入圣马可区后方的居民区水道。两岸的建筑逐渐从宏伟的教堂和宫殿过渡到更为日常的住宅和商铺,晾晒的衣物在楼上窗口之间的绳索上随风摆动,晨光斜照在那些白色和浅黄色的外墙上,将整条水道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调。
加丘在一家临街的餐厅附近将船速降下来,他朝岸上扫了一眼,转头对里苏特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这边有个地方,门口有座位,视野也还行。”
几艘船陆续靠岸。岸边有一家装潢简单的小餐馆,门面不大,外观也算不上精致,但胜在位置开阔。
门口的露天区域用低矮的铁艺围栏隔出了一个小院子,里面摆着几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每张桌子周围配着四到六把酒红色软垫的椅子。
最边上的一张圆桌已经被占了,坐着个背对着广场方向的当地人,面前摆着咖啡杯和一小碟面包。他正安静地吃着早餐,对这群从快艇上跳下来的、穿着各异气质明显不属于游客范畴的人群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享用他的咖啡和牛角面包。
餐厅的百叶窗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食物香气,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花噼啪的动静透过半掩的厨房门传出来。
剩下的两张桌子正好够用。暗杀组的人没有等任何人安排就已经自动分成了两拨。
加丘和普罗修特大剌剌地坐到了外侧那张靠水道的桌边,方便观察两侧的来路和行人动向。
贝西在他旁边坐下时将鱼竿靠在了桌边顺手能拿到的位置。索尔贝和杰拉德在另一侧落座,索尔贝的腿在桌下伸展开来,杰拉德靠在他肩上。
里苏特通常都是第二波用餐的,他站在桌边,一手撑着椅背,目光落在水道入口的方向,那个姿态与其是在休息不如说是在换了一个更舒适的警戒位置继续值守。
梅洛尼在落座之前就先扫了一圈桌面,他对咖啡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但对可颂的新鲜程度有着自己的喜好,所以他决定先去橱窗那边看看今天摆出来的那一批成色如何。
他刚站起来往餐厅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侧过头朝梅戴的方向问了一句:“梅戴,等下点餐的时候可以拜托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新鲜面包么?”
“好啊。”梅戴应了一声,从船舷边站起来,他朝里苏特的方向说了一句,又朝另一张桌上的布加拉提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我去点菜。你们先坐。”
原本已经一屁股坐下来的米斯达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梅戴不在暗杀组那桌的座位里,目光在几艘已经靠岸的快艇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又转向了餐厅的门口。
餐厅的门半掩着,门板上的玻璃反射着晨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布加拉提。”米斯达侧过头,语气像是在通知又像是在问,“我也要去帮大家点个菜。”然后也不等布加拉提是什么回答就快步跟了上去。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餐厅内部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威尼斯风景的水彩画,柜台后的老板正在将一壶刚煮好的咖啡从机器上取下来,热气在灯光下升腾成半透明的雾状。
梅戴站在柜台前,一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另一只手翻看着那本被翻得边角起毛的菜单。浅蓝色的发丝在餐厅内暖黄色的光下显得比外面柔和了一些,几缕卷卷的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垂在脸侧。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柜台的方向,从米斯达的角度可以看到那浅蓝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
米斯达觉得梅戴肯定听到身后门轴的声音了,但梅戴没有回头,于是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走路的声音。
走到柜台边时,他把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上,和梅戴隔着一个身位,目光扫过那本被翻开的菜单。
“……你跟进来该不会是不放心吧?”这语气里有笑意,梅戴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向米斯达问道。
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好像从梅戴的衣服领口处飘过来,在餐厅内浓重的食物香气中显得格外纤细,像是一条在油烟中被反复切割却始终没有断掉的丝线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游移。
米斯达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梅戴的侧脸上移开,落在那本菜单上印刷的菜品名称上,让菜单上的“墨鱼汁意大利面”花体字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先说了一句听起来毫无价值的废话:“我就是进来透透气。”
“这家店的通风系统挺好的,你现在应该已经透够气了。”梅戴说道。
这话让原本还在找切入点的米斯达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他的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放松地靠在了柜台上,“你这张嘴巴有时候还真是从来不饶人。”
好像真的不为让梅戴起疑心,米斯达摇头晃脑地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只是顺便跟过来:“我猜这边可能需要帮忙点菜就过来了。毕竟我们那边人多嘴杂的,阿帕基不喜欢排队也不太会点,纳兰迦只会点菜,感觉乔鲁诺会太慢,最后还得我出马。”他说罢还耸耸肩,“而且也不能让布加拉提来点啊,那可是我们队长。”
柜台里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威尼斯本地人,在听他们用那不勒斯口音说话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又在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和外套写的菜单问了几个人后点点头,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点菜单上开始记录。
梅戴合上了菜单,他点菜的动作很快,流程流畅得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先点主食,再配菜,最后加饮品,这样可以照顾到某些人的特定需求的同时又不让菜单变得过于冗长。
上菜流程分为两波会更简单一些,毕竟暗杀组那边有人还在警戒。
米斯达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梅戴的口述,到后来就只能云里雾里地听个大概了。
“十五杯不加冰的斯普利茨,三瓶天然水,两瓶索瓦维白葡萄酒,两桌各一份奇凯蒂拼盘。不需要撤销面包篮,但面包要刚出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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