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祈祷与诅咒（1/2）

加州的午后阳光温柔缱绻，穿过教堂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洒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将庄严肃穆的教堂衬得多了几分柔和。朴欣爱与韩泰熙并肩走在街边，正准备驱车离开，却被教堂门口一位修女拦住，她脸上带着温和悲悯的笑容，声音轻柔：“两位，外面日头正烈，不如进来歇歇脚吧，主会聆听你们的心声，抚平心底的烦忧。”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几分好奇，便颔首应下，跟着修女走进了教堂。教堂内静谧无声，只有隐约的圣歌在空气中流淌，檀香的气息萦绕鼻尖，让人不自觉地沉下心来。修女引着他们走到两侧相对的告解室前，轻推开门：“在这里，你们可以向主忏悔，卸下心灵的重担，主会宽恕一切。”

朴欣爱独自坐在狭小的告解室里，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粗糙的木板，触感带着几分生冷。她本就不信教，更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上帝，能拯救身处泥泞的人，能抚平刻入骨髓的伤痛。

那些年在崔家被抛弃、被打骂、被肆意羞辱的画面，此刻在脑海里翻涌而出——寒冬里被赶到院子里挨冻，吃不饱穿不暖，动辄就是崔母的呵斥与巴掌，崔家哥哥的推搡与欺辱，明明是尹家千金，却活得连下人都不如。她从未主动伤害过谁，一路走来，所有的反击不过是有怨报怨、有恩报恩，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自我保护。她不需要忏悔，也毫无罪孽可忏，真正该跪在上帝面前忏悔的，是那些亏欠她、伤害她、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闭上眼，她没有对着虚无的上帝诉说委屈，反而在心底默默“诅咒”，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冰冷：若真有上帝，愿所有欺辱过她、抛弃过她、漠视过她的人，日日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永世不得安宁；愿尹家鸡犬不宁、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让他们尝遍她当年所受的苦楚；愿她能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站在最高处，获得真正的真心与安稳的幸福，再也不用在黑暗中独自挣扎，再也不用依靠任何人。

隔壁的告解室里，韩泰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压抑了多年的疲惫与痛苦，透过木板的缝隙，隐约传了出来。他向那虚无的“主”倾诉着自己私生子身份带来的无尽压抑与屈辱，嫡母的尖酸刻薄、同父异母哥哥的处处针对、父亲的冷漠疏离，这些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忏悔自己对朴欣爱的执念，忏悔自己用手段逼迫她、算计她，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却又忍不住想要将她彻底占有，融进骨血；忏悔自己借着尹家的闹剧取乐，将尹家的不堪当作棋子，却又在偶尔看到她眼底的脆弱与孤独时，心生不忍，想要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最后，他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一字一句：“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求你，让我留在欣爱身边，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她，也好。”

教堂的静谧与祥和，与几公里外医院的混乱与绝望，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尹恩熙的病房里，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刺穿着压抑的空气。原本昏迷的尹恩熙突然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浑浊，没有一丝焦距，她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手脚胡乱挥舞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给我……给我k粉！我要那个！快给我！”

她语无伦次，状若癫狂，脸上满是狰狞的渴望，泪水混合着口水顺着嘴角滑落，狼狈不堪：“你们都骗我！欧妈阿爸不爱我！他们从来都不爱我！他们只爱他们的亲生女儿！只爱崔欣爱！”

尹俊熙连忙上前，死死按住她挣扎的身体，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恩熙，别闹了，乖，爸妈都爱你，我也爱你，我们都很爱你，从来没有骗过你。”

“不！他们不爱！他们根本就不爱我！”尹恩熙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根本就不是！崔欣爱才是！我是捡来的！是多余的！你们都不要我了！都要抛弃我了！”

“崔欣爱”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尹俊熙耳边轰然炸响，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尹恩熙，声音都在颤抖：“恩熙，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崔欣爱？”

“欧巴……呜呜呜……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不是尹家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是……”尹恩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弱的身体在尹俊熙的怀里剧烈颤抖，满是绝望与无助，“是欧妈亲口说的，阿爸也承认了！难怪崔欣爱死了，欧巴和阿爸那么难过，难怪我们要突然离开韩国，跑到美国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我不是尹家的孩子……”

尹恩熙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所有的不顺与苦楚，都归咎于那个素未谋面、早已离世的崔欣爱：“这些年，我总感觉欧妈和阿爸对我不冷不热，总感觉他们心里藏着事，一定是因为崔欣爱！他们觉得是我抢了崔欣爱的人生，是我害了崔欣爱！欧巴……欧巴……他们是不是都想让我死，想让崔欣爱活过来啊……”

尹俊熙彻底愣住了，看着恩熙癫狂痛哭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父母偶尔失神时低声念叨的那个陌生名字、书房里那只永远锁着的旧木箱子、来美国时的匆忙仓促、毫无预兆……原来一切早有端倪，只是他们一直刻意隐瞒，拼命遮掩，而他也出于对现有幸福平静生活的害怕，出于对未知的恐惧，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自欺欺人。

“欧巴，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尹恩熙抓着尹俊熙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欧巴……你不能抛弃我！你绝对不能离开我……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尹俊熙早已不记得崔欣爱是谁，只模糊记得，那是一个多年前早逝的女同学，一个和尹家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甚至为了护着尹恩熙，还刻意针对过那个女孩。他按住挣扎的恩熙，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承诺：“恩熙，别听他们胡说！那些都不是真的！不管崔欣爱是谁，你都是我唯一的妹妹，这辈子都是，我只认你一个妹妹！”

“不！欣爱才是你唯一的妹妹！欣爱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尹母突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红着眼睛嘶吼，指着尹恩熙的鼻子，字字泣血，“尹恩熙你这个白眼狼！你占了欣爱的人生，享了欣爱的福，却还在这里不知足！欣爱是替你挡灾才死的，她所承受的殴打，谩骂，永无停歇的劳作，本来都该是你！都是你该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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