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百足踏春融暖意，微光再纳异乡人（1/2）
春日的“微光之家”总能被细碎的生机填满。院角的紫藤萝开得愈发繁盛，紫色花穗垂到廊下，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孩子们晾晒的猫咪手工上，落在蛛络新织的银纹挂饰上，也落在狸奴蜷起的橘色猫尾上。绒绒正追着花团在院子里跑，雪白的猫耳竖得笔直，身后的尾巴像团小棉花似的晃来晃去，引得墨影也跟着凑热闹，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一下地上的花瓣。
万忧坐在石桌边，帮李素青整理刚采回来的草药。李素青最近在研究新的解毒配方，院里的草药不够用，便计划着下午带几个大孩子去后山采些稀缺的品种。“后山的断肠草和七叶一枝花应该快长成了，”李素青翻看着草药名录，淡青色的发丝垂落在书页上，“还有鱼腥草，孩子们偶尔积食，用它煮水喝很有效。”
“我跟你们一起去。”苏念幽走过来，将一杯温热的草药茶放在万忧手边，红狐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后山虽近，但难免有蛇虫，我陪着更安心。”
蛛络也停下手中的活计，银灰色的蛛足轻轻收起：“我也去，我的蛛丝能缠住毒虫，还能帮着采摘高处的草药。”
狸奴抱着墨影走过来，橘色的猫耳动了动：“我也去，我熟悉后山的路，还能帮着找草药。”她自从来了“微光之家”，后山几乎被她踏遍了，哪里有草药、哪里有野果，她都一清二楚。
万忧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孩子们就麻烦麟瑶、敖雪和莱雅照看了。”
“放心吧，”麟瑶笑着说道，额间的独角泛着淡淡的玉色光芒，“我们会看好孩子们的。”
午后，阳光正好，万忧、苏念幽、李素青、蛛络和狸奴带着竹篮，朝着后山出发。后山的草木比院里更繁盛，嫩绿的枝叶间藏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断肠草通常长在阴湿的坡地，我们去那边找找。”李素青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说道。
大家顺着山坡往下走，坡地果然阴湿，长满了青苔，走起来有些滑。狸奴动作敏捷，率先爬了下去，在草丛中仔细搜寻着：“这里有！”
众人围过去，只见几株断肠草长在草丛里，叶片呈披针形，颜色翠绿。李素青小心地用小锄头将断肠草挖出来，根部带着泥土，她仔细清理了一下，放进竹篮里：“这株长势很好，药效应该不错。”
蛛络则爬上旁边的小树，采摘长在高处的七叶一枝花。她的蛛足牢牢吸附在树干上，动作轻盈得像只松鼠，很快就摘了好几朵，扔给树下的万忧。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狸奴突然停下了脚步，橘色的猫耳警惕地竖了起来，尾巴也绷紧了：“有声音。”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仔细听着。果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还夹杂着细微的爬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受了伤。
“是谁？”苏念幽立刻警惕起来，红狐尾巴展开，挡在众人身前。
狸奴示意大家别动，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靠近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只见灌木丛里蜷缩着一个身影，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裙，裙摆下摆似乎有些异常，紧贴着地面。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一只手紧紧捂着腿，鲜血正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后——数十对细巧的黑色足肢从裙摆下伸出，每一对足肢都带着细密的绒毛，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受了伤，无法支撑身体。
“是蜈蚣娘……”蛛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也是多足异类，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
那蜈蚣娘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和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细长，带着几分冷冽，此刻却因为疼痛和害怕，泛起了水光。“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强烈的戒备，“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身后的足肢微微张开，似乎准备发起攻击。但看得出来，她已经耗尽了力气，动作十分迟缓。
“我们没有恶意。”万忧连忙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们是‘微光之家’的人，是来采草药的。看到你受伤了，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微光之家’？”蜈蚣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警惕丝毫未减，“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异类就该待在自己的地方，别来烦我！”
她的话让万忧想起了刚遇到蛛络时的场景，同样的警惕，同样的孤僻，想必也是经历过不少苦难。“你腿上的伤口流了很多血，再不处理会感染的。”万忧耐心地说道，“我们有很好的草药，能帮你止血止痛，跟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我说了不用！”蜈蚣娘的情绪有些激动，身后的足肢猛地一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疼痛，又踉跄着跌坐回去，疼得她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李素青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你的伤口像是被猎人的捕兽夹伤到的，还沾了些毒素，再不处理，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蜈蚣娘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自己也知道伤口的严重性，只是多年来被人类和其他异类排挤，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从未想过要接受别人的帮助。
蛛络慢慢走上前，将自己的蛛足轻轻展开，示意她自己也是多足异类：“我也是多足异类，我叫蛛络。我们都知道独自生存的艰难，你受伤了，需要治疗。‘微光之家’里有很多异类，有狐族、蛇族、龙族、猫族，大家像一家人一样生活，不会排挤你，也不会伤害你。”
蜈蚣娘看着蛛络身后的蛛足，眼中的警惕渐渐松动了一些。同为多足异类，她能感受到蛛络身上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同类间的共情。
万忧趁机递过去一块桂花糕，是出门前万幼倩塞给她的：“先吃点东西吧，你肯定饿坏了。吃完我们帮你处理伤口，处理好你要是想走，我们绝不拦着。”
蜈蚣娘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万忧眼中的真诚，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又受了伤，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犹豫了片刻，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桂花糕。她的指尖很细，带着几分粗糙，指尖微微泛着黑色，显然是常年接触毒物留下的痕迹。
她小口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我叫百足……”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我介绍，又像是在妥协。
“百足，很好听的名字。”万忧笑了，“我叫万忧，她是苏念幽、李素青、蛛络、狸奴。走吧，我们带你回‘微光之家’。”
百足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苏念幽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尽量避开她受伤的腿。蛛络则用蛛丝织了一个简单的担架，让百足躺上去，大家一起抬着她，朝着“微光之家”的方向走去。狸奴在前面带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再遇到危险。
回到“微光之家”时，院子里的孩子们正围着麟瑶、敖雪和莱雅玩耍。看到大家抬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回来，还露出了数十对黑色的足肢，孩子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有些胆子小的孩子，比如绒绒，下意识地躲到了麟瑶身后，小声议论着。
“她是什么呀？好多脚……”
“看起来好吓人……”
“她是不是受伤了？”
百足听到孩子们的议论，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把自己的足肢藏起来。万忧立刻说道：“大家别害怕，这是百足姐姐，是我们的新朋友。百足姐姐很厉害，会辨识很多毒虫和草药，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大家要好好和百足姐姐相处，知道吗？”
“知道啦，万忧姐姐！”孩子们齐声说道。念念胆子最大，她走到担架边，递上一个自己做的猫咪布偶：“百足姐姐，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百足看着念念递过来的布偶，又看了看她友善的笑脸，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迟疑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了布偶，指尖轻轻摩挲着布偶柔软的绒毛。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李素青早已准备好了草药和纱布，她将百足抬到石桌边，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伤口果然是被捕兽夹所伤，边缘有些发黑，显然是沾了毒素。“还好毒素没有扩散太深。”李素青松了口气，“我先帮你清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百足点了点头，紧紧咬住嘴唇，闭上眼睛，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但李素青的动作很轻柔，她先用特制的草药水清洗掉伤口上的毒素和污垢，然后敷上捣碎的止血草药，最后用纱布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除了刚开始的一下刺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好了，伤口处理好了。”李素青说道，“这些草药能止血止痛，过几天就会好很多。我再给你配一副解毒的汤药，喝了就能把体内的余毒清干净。”
“谢谢。”百足低声说道，眼中的警惕又少了几分。
万幼倩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小菜：“孩子，饿了吧？快喝点粥，补补身子。”
百足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她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从未有人给她做过热饭，从未有人对她露出这样友善的笑容。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百足渐渐适应了“微光之家”的生活。她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待在角落里，要么蜷缩在廊下晒太阳，要么就观察院子里的花草，尤其是那些带着毒性的植物。她的眼神很敏锐，能轻易分辨出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无毒的，甚至能说出每种毒物的特性和解毒方法。
李素青发现了她的这个特长，非常高兴。“百足，你对毒物很了解吗？”李素青问道，她最近正在研究解毒配方，正好遇到了一些难题。
百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带着一丝自信。
“那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李素青拿出一株刚采回来的草药，“这株草药带着毒性，但我不确定它的具体特性，不知道能不能用来解毒。”
百足接过草药，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说道：“这是毒箭木的幼株，毒性很强，接触皮肤都会让人麻痹，但它的根部经过炮制后，能解乌头毒。”
李素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我之前只知道毒箭木毒性强，没想到根部还能解毒。”
“嗯。”百足点了点头，“炮制的时候要注意，必须用清水浸泡三天三夜，去除表面的毒素，然后用文火烘干，不能用武火，否则会破坏药效。”
李素青连忙记下：“太谢谢你了，百足！有你的帮助，我的解毒配方就能更快研究出来了。”
得到李素青的认可，百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孩子们也渐渐不再害怕百足。他们发现，百足姐姐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却很厉害。有一次，花团不小心误食了有毒的浆果，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大家都吓坏了。百足看到后，立刻从院子里摘了几片不起眼的叶子，嚼碎后喂给花团，没过多久，花团就恢复了正常。
从那以后，孩子们对百足充满了崇拜，纷纷围着她，让她教他们辨识毒物。百足虽然话少，却很有耐心，会仔细地告诉孩子们哪些植物有毒，哪些虫子不能碰，还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应急解毒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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