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唐僧渡心劫》(1/2)
陈家庄的黄昏裹着槐花香。
唐僧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紫金钵搁在膝头,钵里浮着半块阿穗新送的槐花蜜。他正给围坐的孩童们讲《心经》,指尖沾着蜜,在经卷上点出个亮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是说你们眼前的花是假的,是说……”
“是说花会谢,但香会留在风里!”扎羊角辫的阿芽举着手喊,发梢还沾着刚才偷蜜时蹭的糖渣。
孩子们哄笑起来。唐僧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取经路上,有个小沙弥问他:“师父,要是我们救不了所有受苦的人,还要继续吗?”那时他答:“救一个,算一个。”可如今——
“唐长老!”阿穗拎着蜜罐从灶房跑出来,蓝布裙角沾着灶灰,“老丈说今儿熬了桂花粥,让您务必尝尝。”她递粥时,指尖碰到唐僧的手背,烫得像团火。
唐僧接过粥碗,粥里浮着半朵完整的桂花,是阿穗特意挑的。他望着碗中晃动的月影,喉结动了动——这温度,像极了五百年前他在流沙河,小悟净递来的第一碗斋饭。
“长老?”阿穗歪头看他,“您咋发呆啦?”
“没什么。”唐僧低头搅粥,勺柄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只是想起些旧事。”
旧事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通天河畔,老鼋驮着经书沉入河底时,自己跪在岸边哭到喘不上气;想起火焰山,红孩儿的火尖枪挑破他的袈裟,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旧僧衣;想起小雷音寺,黄眉老佛用金铙罩住他时,他在黑暗里默念了三千遍《往生咒》。
“阿芽,去把村头的老井打桶水来。”他突然说。
阿芽应了声,拎着木桶跑远。唐僧望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初出茅庐时,也曾是个会为蚂蚁搬家掉眼泪的小沙弥。可如今,他成了“旃檀功德佛”,成了三界的“慈悲象征”,可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那石头上刻着“未竟”二字。
“唐长老。”老丈端着茶盏过来,茶盏是他用旧碗改的,釉色里还留着“寿”字纹,“您这茶,是当年我给您泡的野山茶。”
唐僧接过茶盏,茶水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抿了一口,苦涩里带着回甘,像极了当年在五行山下,土地公偷偷塞给他的野果。
“您瞧这陈家庄。”老丈指着远处,“从前孩子们见了神仙就跑,如今见了您,都敢拽您袈裟角要糖吃。”他叹了口气,“可上个月,王二家的娃还是被雷劈了——您说,这新天条管得了天,管得了地,可管得了老天爷的脾气?”
唐僧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摔在地上。
雷劈的事,他昨日刚听说。王二家的小闺女才七岁,跟着娘去山上采蘑菇,遇上晴天霹雳,连尸骨都没剩。村民们私下议论:“新天条改了天规,可老天爷的雷,咋还劈人呢?”“怕不是玉帝那老东西没死透,暗地里使坏?”
“长老。”阿穗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半块被雷劈焦的木炭,“我娘说,那雷劈下来的时候,有个黑影在云里笑。”她的声音发颤,“像……像当年抓我的天兵。”
唐僧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想起昨日在凌霄殿,沙僧递来的新律典里写着“凡遇天谴,可诣三界议事厅申诉”。可王二家的娃,连“申诉”二字都不会写。
“阿穗。”他轻声唤道,“你带我去看看。”
王二家的土坯房还冒着青烟。院门口,几个妇人正抹着眼泪烧纸钱,纸灰被风吹到半空,像群褪色的蝶。唐僧蹲下身,捡起块未被烧尽的布片——上面绣着朵野菊,和阿穗发间的那朵,一模一样。
“她叫妞妞。”王二的媳妇跪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袈裟,“她昨儿还说,要给长老送新采的蘑菇……”
唐僧的手抚过妞妞的小鞋,鞋尖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猴子——是阿芽教她绣的。他想起自己在取经路上,曾见过无数这样的孩子:有的被妖怪叼走,有的被饿死在路边,有的被天灾夺去性命。那时他只能合掌念“阿弥陀佛”,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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