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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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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我决定不再追问小哥了。

不是说我不在意了,也不是说我放弃了。是我意识到,追问是没有用的。小哥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你软磨硬泡也好,声东击西也好,装可怜也好,发脾气也好,他都是那个样子——看着你,不说话,或者用最短的、最不提供信息量的词把你打发掉。“嗯”“不是”“没有”“看看”——这些词像一堵墙,不高,但很厚,你翻不过去,也推不倒。

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知道的事情越想知道,越是看不清的东西越想看清楚。以前因为这个毛病没少吃亏,下过的那些坑、中过的那些计,有一半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好奇心。胖子说过我很多次:“天真,你就不能消停点儿?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我知道他说得对,但我做不到。我的脑子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旦开始转,就停不下来。

所以我想到了日记。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不是每天都写,是有事的时候才写。以前那些年经历的事情太复杂太乱了,不记下来根本记不住。后来到了雨村,日子变得简单了,写日记的频率也低了很多,可能一周写一次,有时候半个月才写一次。但重要的日子,或者我觉得将来可能会忘记的事情,我还是会记下来,用那种很普通的横线本子,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跟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有时候自己都会忘了放在哪儿。

小哥知道我有这个本子,但他从来不看。他对我隐私的尊重程度高到了一种让我觉得不真实的程度——我们睡一张床,用同一个卫生间,衣服混在一起洗,但我的日记本放在抽屉里,他从来没有翻过一次。有时候我觉得,就算我把本子摊开放在桌上,他也不会看。不是不好奇,是觉得不该看。

那天下午,趁小哥在厨房里忙,胖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我偷偷回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个本子翻了出来。

本子是两年前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有点像中学时用的那种笔记本。纸张已经有点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因为翻过很多次。我坐在床边,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写的是日期,然后是几行字:“来雨村的第三天。胖子说要在这里开个饭馆。小哥没说话,但看起来不反对。院子很大,有棵柿子树。我想住下来。”

那是我刚来雨村时的记录。字迹还算工整,但能看出来写得很急,有些笔画是飘的。我看着那些字,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时候的自己,大概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以为来了雨村就是种菜、做饭、晒太阳,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什么都不用想。谁想到过了这么久,平静的日子

我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翻。日记的内容很零碎,有时候连续几天的记录挤在一页上,有时候一天就写了满满两页。我写的东西大多数是日常——今天胖子做了什么菜,小哥在山上采了什么,谁来了谁走了,院子里开了什么花,菜地里的菜长得怎么样。偶尔会写一些心情,比如“今天有点想杭州”“小花打电话来说他最近很忙”“张海客又寄东西来了”。

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我的手停住了。

那页纸的右上角写着日期——是一年多前的某一天,深秋。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地方墨水重了,有些地方又轻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写的时候心情不太平静。我看了看那页的第一行,写的是:“小哥今天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关于长生。”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把本子往膝盖上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看那些潦草的字迹。纸页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墨水已经干透了,深蓝色的笔迹像是嵌进了纸的纤维里,怎么都抹不掉。

“小哥今天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关于长生。”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下午,胖子在厨房里炖汤,小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我在菜地里拔草。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小哥忽然开口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们可以一直活下去,你们愿意吗?’”

我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了,手心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胖子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反问小哥:‘一直活下去?像你那样?’小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看着我们。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是能像小哥那样活那么久,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现在不也在一起吗?多活几年不挺好的?’”

我的眼睛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捕捉着每一个字。

“我当时在菜地里蹲着,手里还捏着一把草。听到小哥的问题,我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是因为——该怎么说呢,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活很久’这件事,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胖子和小哥都不在了,我一个人留在世上,那种感觉大概比死还难受。反过来想,如果大家都能一直活着,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所以我的回答是:‘愿意。’”

我的手微微发抖。这些字是我写的,这笔迹,这语气,这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都是我。但我看着这些字,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写的东西。我记得这个场景吗?不记得。我记得自己说过“愿意”吗?不记得。

我往下看,手抖得更厉害了。

“小哥听了我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不一定是这样。’胖子问他‘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了。胖子看着我,我也看着胖子,谁都不知道小哥在想什么。”

这一段我完全没有印象。小哥问过我们这个问题?我说过“愿意”?胖子也说过“没什么不好”?这些对话,在我的记忆里就像一块被抹掉的黑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把本子再往下翻了一页,发现后面的内容更让我心惊。

“昨天小哥问的那个问题,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为什么要问我们愿不愿意一直活下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胖子说我太敏感了,说小哥可能就是随便问问。但我觉得不是。小哥从来不会‘随便问问’。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他不说而已。”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小哥:‘你昨天问那个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看了我一眼,说:‘没有。’胖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听起来不太自然。我看了看胖子,胖子把目光移开了。”

“我有一种感觉——胖子也知道什么,只是他不想跟我说。”

这几段字迹比前面的更潦草,有些地方几乎认不出来,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或者心情很激动。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深夜,我一个人坐在这张床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不敢想的事情。

再往后翻,是另一天的记录。

“今天张海客来了。他带了很多东西,说是从香港带的补品,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跟胖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声音很低,我在厨房里听不太清。但我听到了几个词——‘长寿’‘体质’‘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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