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颗感冒胶囊(2/2)
望着蒋鸢忙碌的背影,蒋芸已经忘记了她只手火烧轻松美整形医院三层大楼带地下室的壮举,只剩下对于田螺姑娘操劳命的同情。
忽的蒋芸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管人事那位院长的名字。前不久就是他把自己踢出了市医院,甚至还开了大会批评自己,故而蒋芸接起电话时难免带着几分情绪。
“喂院长啊,就算要开除我,也过完年再说呗。”
大过年的,非得给我找不痛快吗?
“不是要开除你。”
电话那头的院长欲言又止,具体找蒋芸是做什么,犹豫了半分钟仍旧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显得尴尬起来,蒋芸咔嚓一声咬了一口苹果。酸甜适中的汁水自舌尖炸裂开来,果肉和牙齿接触,发出嘎吱嘎吱清脆的咀嚼声。
“我在吃苹果,院长你吃了没捏?”
院长环视一周,肚子里发出因长久没有进食的咕噜咕噜的动静。
“院里决定撤销对你的处分,今天下午就回来上班吧。”
想来想去,院长终于还是将自己的面子丢到了一旁,狠狠心先服了软。
“至于对病人家属的赔偿,院方也会承担,你就不用操心了。”
话已至此,院长觉得蒋芸实在没有别的理由耍脾气了吧。
“我回去干什么?耳鼻喉科当时只留下了那一位进化的病人,这会儿病人也跳到黄河里去了,回去给实习医生写实习报告吗?”
倒不是蒋芸拿乔,而是真的回去没事做呀。
再说了,现在年轻人使唤不得。让实习大夫给自己去食堂买个早点,第二天人力就找自己谈话。你看看在家里,我这精力充沛的妹妹把我当皇上伺候着,恨不得替我喘气了都。
“你没看新闻?”
院长对于蒋芸的回答表示诧异,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让市里的领导顶着巨大压力下了命令,全城的医院重新开门收诊。
为了保证医生不被以前治好的病人打击报复,门口的特警三步一个,比医护人员还多。
“新闻?”
虽然正在通话的院长看不到蒋芸的动作,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自打凌晨五点半蒋鸢起来,自己就一刻不停的在跟着忙活,让房间内保持着一个一直有工作需要蒋鸢去做的状态。故而过着皇帝一样生活的蒋芸并没有时间看新闻,都用来使唤人了。
“医院重新开放了,已经给你排了今天下午的坐诊,说什么也要来知道吗?”
院长根本不给蒋芸拒绝的机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蒋芸放下手机,愣了三秒之后打开了电视机,从正在播放X战警的电影频道换至了本地的文体娱乐频道。
道路两旁的树枝上早就没了叶子,光秃秃的过了两三个月后,在腊月时节里重新往树枝上吊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以及颜色形态各异的霓虹灯。
不管是隔壁老李的闺女进化了,还是楼下老黄的腊肉被偷了,社会变革也得为即将到来的春节让路。
文体娱乐频道的记者已经在大马路上拎着礼品给过往行人送年货一周了,今天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手里头除了话筒之外,并没有任何颜色鲜艳的礼盒或商场代金券。
“关于地狱的所在,古今中外的人类一直争论不休。”
记者的面色沉重的过分,年关将近的时候,看到这幅神情总觉得有些晦气。
然而若是朝记者此刻身后的背景看去的话,仿佛又显得不够沉重了。
嘈杂的背景声中,呼啸如同凄厉哀嚎的风声,以及从人类喉咙里发出的真正的苦痛哀嚎夹杂在一起不分你我。
市医院的大楼装修的极为宏伟,楼前除了已经暂停开放的喷泉之外,空地都用来停放前来探病市民的私家车辆。九点至十一点之间,一位难求,如果是周末的话,不在医院的环形路转上一个钟头,你这车根本没有地方停。
但现在,车辆被拦在了医院外头,空地上摆满了担架。担架不够的地方,病人就在身下垫着一层从家里带来的褥子,蜷缩在上头和这冬日里的冷风以及身体里的苦痛做着艰难的斗争。
记者身后的背景里,是无数的人在扭动着身体试图寻找片刻的安宁。一声声的嘤咛凝聚在一起后,汇聚成了叫人无法忽略的噩梦一般的动静。
平日里蒋芸上班的地方,这会儿让她觉得极为陌生,甚至这画面可以说是让人头皮发麻,处在室内被三十摄氏度的暖气所包围,胳膊上仍旧起了鸡皮疙瘩,控制不住的脊背发凉。
正如接下来记者面对镜头,举着话筒说的一样。
“而今,我找到了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