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得先吃饱(1/2)
黄昏将尽,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崖湖村下游的荒僻河滩。
苟富贵的影子拖在碎石滩上,歪斜。
衣服下摆沾着泥,袖口有几块暗红,像干涸的血。
走路时,右腿有点不自然地发僵,迈步时肌肉会微微抽搐一下。
胃里是空的。
很饿。
又来了……这该死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站在河边,盯着暗沉的水面。
水波晃着夕阳的余烬,碎成一片片暗金的磷光。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唾液大量分泌,嘴里发酸。
昨晚明明……明明吃了那么多……
脑子里闪过昨天的记忆片段。
是那个村里的二傻子。
他一个人,独身推着辆破车,天擦黑时从镇子方向过来。
他隔着篱笆看见,那人的脖子在暮色里显得很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然后就是黑暗。
是树林。
是捂住口鼻时对方惊恐瞪大的眼睛。
是手指深深掐进他手臂皮肉里的触感。
是骨头在牙齿间碎裂的闷响。
是滚烫的液体涌进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不。
苟富贵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片猩红甩出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想。
要忍住。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刚跑了几十里山路。
胃里的空洞感更强烈了,带着一种抓挠的痒,顺着食道往上爬,直冲到喉咙口。
得找点别的……鱼,对,河里有鱼。
他蹲下身,靠近水面。
水里倒映出他的脸。
圆脸,眯缝眼,还是那副模样。
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盯着水面下。
几条灰黑的影子慢悠悠地游过。
“要是短时间连续少人……赵家那边肯定会发现什么……我还不够强大……”
这个念头出现。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右手,却慢慢伸进冰凉的水里。
五指张开,悬在那里,微微颤抖。
一条鲫鱼,摆着尾巴,无知无觉地游进了他手掌的阴影范围。
苟富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指猛地合拢!
“哗啦!”
水花溅起。
鱼在他掌心里疯狂扭动。
苟富贵看都没看,直接把鱼凑到嘴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利齿穿透鱼鳃,陷进柔软的肉里。
鱼血瞬间涌满口腔,腥,甜。
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下巴凶狠地开合,咀嚼。
鱼骨在齿间断裂,发出“咔嚓”声。
鱼眼珠被他咬爆,浆液溅在舌头上,咸腥。
他囫囵吞下大半,连刺都没吐。
几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反而觉得舒服。
用力吞咽,用更大的鱼块把它们硬生生冲下去。
鲜血顺着他咧开的嘴角流下来。
他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表情,眼睛半眯着。
……
……
时间流逝。天色完全黑透,月亮还未升起。
另一边,河滩通往村子的土路岔口。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苟富贵蜷着身子,耳朵贴在几根交错的枝条缝隙上。
他刚在河边囫囵吞了几条生鱼,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被暂时压下去。
但血腥味还在嘴里,黏腻腥甜。
他得等身上这股味儿散散,再绕路回村。
就在这时,脚步声和说话声从岔路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
是李大有和张贵。
李大有三十多岁,是村里的石匠,长得壮实。右边胳膊上缠着灰扑扑的布条。
张贵四十来岁,精瘦,是他家邻居。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李大有声音发哑,带着余悸。
“那妖怪长得跟剥了皮的鲶鱼似的,嘴里那牙,比我家凿子还尖!”
“娘的,老子胳膊差点被它卸下来!”
“你胳膊咋样了?”张贵问,声音也压得低。
“用了赵老爷给的药粉,血是止住了,还疼。”
李大有啐了一口。
“晦气!这种要命的事,给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唉,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
“你没看二妞那丫头,肚子被豁开那么大个口子。”
“要不是有仙丹吊着命,这会儿都凉透了。”张贵叹气。
“村里今年不太平。”
“开春到现在,算上老何,西头老张家那个傻儿子,还有镇子那边的流民。”
“前前后后,悄没声儿少了有五六个人了吧。”
暗处的苟富贵心脏猛地一缩,身体绷紧,手指抠进泥土里。
被发现了?他们查到了?
他屏住呼吸。
李大有脚步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张哥,你说失踪的老何,还有老张家那个傻小子……是不是也……”
“嘘!”
张贵急忙打断他,自己也紧张地张望了一下,才用气声道。
“八成是了!”
“林大人临走前,不是让王镇守派人沿河仔细找么?”
“找遗物,找遗体。”
“你想啊,这妖怪藏在水里,神出鬼没,专挑晚上在河边走的人下手,防不胜防啊!”
苟富贵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原来如此……
看来是有“妖怪”帮我背锅了。
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僵硬的弧度。
也好,省得他再费心遮掩。
“不过,”
李大有语气又变得庆幸。
“那妖怪总算被除了。”
“赵老爷那飞剑,唰唰几下,小妖怪死一片!”
“到底是仙人,厉害!”
张贵点头,深以为然:“是啊,赵家根基深,有真本事。”
“这回要不是赵老爷出手,光靠林大人和王公子,悬。”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似乎还沉浸在白天的恐惧里。
李大有忽然又开口:“诶,张哥,说到失踪……”
“前两天,你是不是也听人提过一嘴?”
“说看见苟富贵那老东西,浑身是血倒在村口?”
张贵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苟富贵?那条老狗?”
“谁知道是真是假。”
“那老色鬼,缺德事做多了,指不定是调戏哪家媳妇丫头,被人套了麻袋打个半死。”
“要我说,他要是真被那妖怪吃了才好,给村里少个祸害,积德了!”
暗处的苟富贵,脸色阴沉下去。
他下意识想挪动脚,却忘了脚下满是枯枝落叶。
“咔嚓!”
一声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谁?!”
李大有和张贵吓得猛地跳开,抄起手边的木棍,惊惶地望向声音来源的灌木丛。
苟富贵知道藏不住了。
他吸了口气,拨开灌木枝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从云缝漏下,照在他脸上。
圆脸,眯缝眼,衣服下摆沾泥,袖口带着暗红污渍。
“苟老爷?!”
李大有瞪大眼,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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