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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飞爪小鸽子·师妹夜袭帅帅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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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外,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肆虐,呜呜的嘶吼声穿透耳膜,像极了荒野中饿狼的群嚎。雪粒子混着冰碴子砸在脸上,又冷又疼,那力道足得像有人拿钝铁锹往脸上硬拍,打得脸颊发麻。我反穿那张整张的虎皮,蓬松的兽毛朝外炸开,沾着细碎的雪沫,整个人弓着身子趴在窑顶积雪里,与白茫茫的雪地彻底混成一色。远远望去,脊梁弓起如满弓,脑袋微垂,双耳贴向脖颈,活像一只蹲在雪地里伺机猎食的东北猛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的风雪。

胸口的烫伤还在火辣辣地烧,那是白天炸城门时被火药余烬燎的,伤口处的皮肉都翻卷着,泛着狰狞的红肉色。手腕上的伤口更糟,先前被韩二虎的人用麻绳勒出的血痕,此刻血珠正一滴滴渗进虎皮内衬,早已黏成一片暗红的硬块,稍微动一下,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肉里扎,连带着周围的皮肉都要撕下来一层,疼得我牙根发酸。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窑顶砖上,砖缝里的寒气顺着耳廓往里钻,却丝毫不敢分心,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声响——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碾压积雪的咯吱声,又裹着一阵风雪呼啸而过。是韩二虎,那厮带着一群残兵,正沿着官道往营口方向追,马蹄声、士兵的吆喝声隐约可闻。

他笃定我走投无路,必然想从营口出海逃命,所以故意给我留了条“生路”,实则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自投罗网。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指尖死死攥住,指甲嵌进掌心,心里暗骂:生路?老子偏要走死路——回奉天,回帅府,回他韩二虎的老巢!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这江湖上的道理,我燕子李三早就烂熟于心。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城门被他追杀的狼狈,丢的那些脸面,受的这些伤痛,我要连本带利,全给撬回来!不搅得他帅府鸡犬不宁,我就不姓李!

主意打定,可我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就算凭着“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能躲开几分追杀,也难敌韩二虎手下那四把上了膛的长枪。正犯愁间,眉头紧锁,忽听夜空里“咻——”的一声尖锐锐响,划破了风雪的嘶吼,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炸开,一朵橘黄色的焰火在奉天城头腾空而起,像一朵盛开的金菊,把半边夜空都照亮了,连飘落的雪片都染上了一层暖黄。

信号弹?我愣了半秒,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空的。我这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哪来的信号弹?焰火落下的地方,城头守兵顿时乱了套,“咚咚咚”的脚步声密集响起,夹杂着军官的呵斥声,几盏探照灯“刷”地一下扫向城外,惨白的光柱像一条条冰冷的长鞭,在雪地里来回抽打,把每一寸积雪都照得透亮。我暗自咒骂:哪个不要命的愣头青,敢在张大帅的头顶放二踢脚?这不是明着往虎口里送吗?

念头还没落地,眼角余光就瞥见第二条人影如鹰隼般自城头俯冲而下,身形矫健得不带一丝累赘。黑夜中一道银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稳稳钉在砖窑壁上——是飞爪!爪尖深深嵌入砖缝,抓得牢固无比。爪尾的细钢索“哗啦啦”一阵轻响,抖得笔直,没有半分松弛,一条倩影顺着钢索飞速滑下,脚尖在钢索上轻轻一点,借力加速,落地时脚尖再轻点地面,只溅起一团细碎的雪沫,动作轻得像一只踏雪寻梅的猫,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恰好一轮残月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月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又凌厉的轮廓。细眉如黛,微微蹙起,深目含星,眼神清亮锐利,一身黑色短皮袄紧紧裹着身形,衬得身姿玲珑却不失利落,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牛皮板带,板带上挂着几个小巧的皮囊,右肩斜背着黑色的飞爪匣,左腰上插着一排寒光闪闪的短镖,镖尾的红缨在风雪中微微晃动。我看清这张脸,又惊又喜,脱口而出:“小鸽子?!”

白灵,字燕翎,外号“小鸽子”,是我师父晚年收的关门女徒,也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她的轻功“燕子三抄水”练得炉火纯青,比我这个师兄还要正宗几分,踏雪无痕,登檐走壁如履平地。三年前,她主动请缨去哈尔滨跑码头,据说混在毛子军官的圈子里,专偷他们的要塞图纸,为的就是给师父积德行善。今夜,她竟从天而降,像戏文里的穆桂英挂帅,一出场就自带锣鼓点,硬生生把我这绝境搅出了几分生机与希望。

她落地后先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追兵,才冲我竖了竖食指,眼神凌厉如刀,示意我噤声。随后反手一抖手腕,飞爪“嗖”地一下收回爪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仿佛刚才那套高难度的降落动作只是随手为之。我压低嗓子,忍着伤口的剧痛,慢慢直起身:“师妹,你怎么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声音压得比飘落的雪花还轻,却带着几分嗔怪:“再不来,你这只笨虎,就该成韩二虎的死虎标本了,到时候我怎么跟师父交代?”说话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手腕一扬,精准地扔到我怀里,“俄国产的麻药,纯度极高,抹在伤口上,十分钟就能麻到睫毛尖,保准你半点疼都感觉不到。”

我咬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酒精味。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忍不住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小火球滚进胃里,烧得胃里暖烘烘的,连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随后倒出大半瓶麻药在手心,搓了搓,趁着药劲未散,猛地往胸口的烫伤处一糊。原本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凉气,顺着骨缝往里钻,爽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白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我解开手腕上原本包扎的破布,动作轻柔却麻利,生怕碰疼了我。她从怀里掏出一截柔软的鹿皮条,蘸了点麻药,然后一圈圈缠在我的伤口上,缠得松紧适中,既能止血又不影响活动。边缠边咬牙骂道:“韩二虎那王八羔子,胆子肥了,敢吊我师兄,还把你伤成这样,真是活腻歪了。等会儿我非把他的老窝掀个底朝天不可,让他知道咱们师徒的厉害!”

我苦笑一声,摇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人家兵多枪多,又占着主场优势,你单枪匹马的,能翻起多大浪?别到时候救不了我,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她嘴角一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凑近我低声说:“谁说我是单枪匹马?今晚,我要在帅府后院——放一场大烟花,让整个奉天城都瞧瞧热闹!”

原来,白天我在城门炸军火车的那出戏,恰好被在远处屋顶打探消息的白灵瞧见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身法,也料定韩二虎会紧追不舍,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只能退回奉天城寻求一线生机。于是她提前一天就踩好了点,凭着一手好厨艺混进了帅府的“厨娘队”,潜伏在府中摸清了各处的布防。今夜趁着月色昏暗,风雪又大,先把飞爪钉在城头,再点燃焰火引开守兵的注意力,自己则顺着飞爪滑下来,出城寻我。

“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她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的神色,“张大帅那老东西,一瞧见焰火,还以为有人要行刺他,吓得赶紧调了一半的卫兵去守内院,连贴身护卫都派出去了,外围的防备反倒松了不少。这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我眯起眼睛,顺着她的思路一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想反其道而行之,趁着混乱再进帅府?”

她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轻轻抛给我。我伸手接住,入手冰凉坚硬,触感粗糙,上面刻着一串我不认识的俄文。“手雷?”我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握紧了些。“比手雷厉害多了,是烈性炸药,威力足得很,”她笑得像只献宝的猫,眼睛亮晶晶的,“我跟厨娘们说要做俄国列巴,借机会蒸了二十笼,每笼里都藏了两颗这种炸药,分别放在了帅府的马号、军火库和粮仓这三个关键地方。加上你手里这颗——”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炸药,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足够把帅府的天灵盖给掀翻了,让他们尝尝飞天的滋味!”

我听得后背发凉,倒吸一口凉气,炸帅府,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拿性命在赌啊!可如今我已是骑虎难下,就算不主动出击,韩二虎也不会放过我,迟早要被他和张大帅的人活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攥紧了手里的炸药:“成!师兄陪你疯这一回!不过我得问清楚,这么多炸药,怎么引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俩都得成炮灰。”

白灵解下腰间的飞爪索,指了指索尾绑着的一截暗红色“磷炮引”,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专门找毛子买的磷炮引,一拉就燃,有整整十秒的延时。到时候用飞爪钉在房梁上,拽动钢索就能把炮引拉火,十秒的时间足够我们跑出安全范围了。”她顿了顿,双手一展,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飞爪钉梁,索一抖,炮引拉火,我们飞身走人,剩下的爆炸声和火光,就留给他们当一场热闹的‘新年焰火’看!”

计议已定,我们不敢耽搁,即刻动身。白灵从带来的粗布包里掏出两套“厨娘服”,都是清一色的蓝布底、绣着小白花的样式,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我接过一套笨拙地套上,这女装的尺寸本就偏小,布料又窄又紧,勒得我胸腹发闷,连呼吸都费劲,肩膀处更是紧绷绷的,浑身不自在。白灵在一旁看得直笑,腰都弯了,指着我打趣:“师兄,你这身段穿上女装,再往脸上抹点粉,要是去天桥卖酥油饼,保管生意兴隆,那些老爷们都得排队买你的饼!”

我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赶紧把那张虎皮卷起来,紧紧塞进后背的衣服里,外面再罩上一件油渍斑斑的大围裙,把虎皮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兽毛都不露。她自己也麻利地换了装,把脑后的短辫子塞进三角头巾里,又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常年劳作的厨娘。随后她提起一个沉甸甸的菜篮,篮底铺着一层青菜,着宵禁的鼓点,脚下加快速度,绕着僻静的小巷子,避开巡逻的兵丁,直奔奉天城下。

城门早已关闭,两扇厚重的木门紧紧关着,门后还顶着重木,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正来回踱步取暖。好在“厨娘队”每晚都要进城送新鲜蔬菜,凭着专属的腰牌就能通行,这也是白灵早就打探好的规矩。白灵走上前,掏出腰牌亮了亮,守城门的卫兵中有人认得她,笑着打趣:“白丫头,今天来得挺晚啊,你蒸的俄国列巴还有没?上次吃着味道不错,比洋人的面包香多了。”她从菜篮里摸出两包早就准备好的烟土,顺势抛了过去。卫兵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开眼笑,连检查都没检查菜篮,就挥挥手放行:“进去吧进去吧,快点送完快点出来,今晚不太平,到处都是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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