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光暗初分,凡尘撼寂(1/2)
谈判,破裂了。
或者说,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妥协的余地。
一个见过三千六百四十三个世界兴衰、亲手为它们送上终焉的“永恒”存在。
一个从凡尘走出、历经生死轮回、最终将亿万生灵的守护信念背负于肩的“凡尘”之子。
他们的相遇,不是为和解,而是为确认——确认彼此的道路,绝无共存之可能。
而此刻,确认完成。
魔主向前踏出的那一步,并未落空。
当它那只裹着暗灰色长袍的、看似平凡无奇的脚掌,触及大殿那光滑如镜的暗灰色地面时——
整个世界,变了。
嗡——
不是声音。
是一种比声音更加古老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震颤”。
大殿的地面、巨柱、穹顶,那层永恒的、淡漠的暗灰色,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亘古沉睡的、不可名状的意志。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成为了某种更宏大意志的延伸,成为了这尊“寂灭”化身降临此界的真实躯壳。
魔主那平凡的身形,开始缓缓升起。
它并未膨胀,并未化作顶天立地的狰狞巨魔,甚至没有显露出任何之前魔尊法相那般的魔气翻涌、法则显现。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低头,注视着下方持剑而立的叶凡。
但它的“存在感”,却在这刹那之间,膨胀了亿万倍!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不是威势的碾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不可抗拒的……“覆盖”。
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并非墨战胜了水,而是墨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解、取代、覆盖水的“存在”。
它所在之处,空间不再是空间,时间不再是时间,法则不再是法则。
那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不可被任何事物所沾染、所改变、所延续的——
寂灭之域。
叶凡感到,自己周身的信念之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那由凡尘剑、信念共鸣战甲、以及自身意志共同撑起的三尺光域,在这片无边的寂灭之域中,如同一座孤岛,正在被不断上涨的、永恒的黑暗之潮,一寸寸地侵蚀、蚕食、吞没。
不是攻击。
甚至不是敌意。
只是“寂灭”本身,天然的、本能的、如同呼吸般的……覆盖。
“此即本座之道。”
魔主的声音,从那道悬浮于半空的平凡身影中传来,依旧温和,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如同宇宙本身般、无可抗拒的宏大与漠然。
“非攻,非伐,非杀,非戮。”
“唯有……”
它轻轻抬起一只手,五指虚虚张开,向着叶凡所在的方向,缓缓按下。
“……寂。”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变化,在它五指按下的刹那,轰然爆发!
叶凡身周的空间,并非碎裂,而是……消失。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炸碎,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完完全全地、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那一方区域内,光线消失,灵气消失,尘埃消失,就连构成空间最基本的维度概念,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从这幅名为“现实”的画卷上,彻底擦除。
留下的,只是一片绝对的、永恒的、不可名状的……虚无。
那是连“虚空乱流”都不存在的、连“混沌”都尚未诞生的、真正意义上的“无”。
叶凡的身影,在那片虚无中急剧黯淡。
信念之光被压缩到了极限,凡尘剑发出近乎哀鸣的震颤,剑身上那几道最深最狰狞的裂纹,竟隐隐有再度蔓延之势!
差距。
大到令人绝望的、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蜉蝣注视沧海般的……绝对差距。
这才是真正的“寂灭”之道。
之前那些魔尊的投影、魔帅的攻击、万魔血幡的威能,与此相比,不过是孩童涂鸦与宗师画卷之别。
然而——
就在那片虚无即将彻底吞没叶凡的前一刹那——
他举起了凡尘剑。
并非斩向魔主,也非斩向那片虚无。
而是简简单单地,将剑尖,指向了自己头顶上方。
指向了那被无穷寂灭之域覆盖、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永恒的黑暗穹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在这片连声音都应被抹除的寂灭之域中,清晰地、顽强地……响起。
“婉清。”
“厉大哥。”
“远征军的兄弟们。”
“圣域中,每一个此刻正在为我祈愿的……父老乡亲。”
“请再借我一次。”
“借我你们的心念,你们的信念,你们对这凡尘人间,最朴素也最执着的……”
“守护之愿!”
话音落下——
凡尘剑上,那被压缩到极限、几近熄灭的温润光芒,猛然一震!
紧接着,一道微光,自剑身深处,亮起。
那不是叶凡自身的力量。
那是——
远在魔骨岭外,凡尘盟主力大军正在与魔族浴血奋战的厉锋,在鏖战之中,独目望向魔骨岭深处,那早已看不见任何身影的黑暗天际,低声骂了一句“叶小子,可别死啊”——那份粗暴却炽烈的牵挂。
那是——
巨门之外,冰凰剑芒璀璨,苏婉清以寡敌众,硬生生挡住一尊魔帅的疯狂反扑,在剑锋交错之间,那道始终不曾回头的孤绝背影,反复在她冰蓝眼眸中浮现——那份深沉如海、却从不言说的守望。
那是——
远征军残部一千三百余名将士,在殿前广场的血火之中,拼尽全力牵制着数倍于己的玄甲魔军。他们已无暇望向巨门,甚至无暇思考门后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统帅在里面,他们在外面,那他们就一步也不能退——那份近乎盲目的、却纯粹到极致的追随与信任。
那是——
万里之外,凡尘圣域广袤的土地上,无数普通的农人、工匠、商人、妇人、孩童,在各自简陋的祭坛前,或只是在自己心中,点燃一炷心香,默念着那个他们从未谋面、却早已与他们的命运血肉相连的名字——“圣祖”——
那份渺小却真诚的、汇聚成海的祈愿与祝福。
这些心念,这些信念,这些分散于万里疆域、千千万万颗平凡心脏中的微弱星火——
在叶凡以自身为灯塔、以凡尘剑为信标发出的呼唤之下,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寂灭之域的侵蚀,如同百川归海,如同万鸟归巢——
汹涌而来!
轰——!!!
信念之光,再度绽放!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更加浩瀚,更加不可阻挡!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月的、宁静的守护之光。
而是一种炽烈如阳的、燃烧着无尽生机与抗争意志的、誓要与这片无边寂灭分庭抗礼的——
存在之光!
光焰所及,那片吞噬万物的绝对虚无,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滋滋”的、仿佛冰雪被沸水浇淋的消融声!
被抹除的空间,在那光焰的照耀下,竟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魔主那按下的五指,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它那双银白色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并非淡漠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甚至不是郑重。
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眼前这个人类,确实拥有与它对话、与它为敌、甚至与它抗衡的……资格。
“原来如此。”
魔主收回了手,垂眸望向叶凡,以及他身后那片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磅礴的信念光海。
“你不是力量的承载者。”
“你是……信标的化身。”
“他们将心念寄托于你,你便以身为薪,将他们的存在意志,化为对抗寂灭的剑与盾。”
它点了点头,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终于验证了某个长期悬而未决的假设。
“此法,本座……前所未见。”
“有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对话者,甚至不再是送葬者。
它缓缓抬起双臂,那件朴素的暗灰色长袍,在这动作中,第一次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骤然——由淡漠的白,化为了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绝对虚无的黑。
然后,它开口了。
不再是温和的、带着沙哑的旅人之声。
而是一种宏大、冰冷、仿佛亿万死者同时开口、又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前的亘古寂静被打破的——
神魔之音。
“既是信标,便与信众——同归寂灭。”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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