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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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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裴空回到洛京城的消息在军中可是炸了的,只不过李昭不知罢了。

魏然知道,但没机会聊到这上来,他也觉着裴空应该自己长大,而不是事事都需要李昭来操心,魏世也知道,可他与阿水在一起的时候便是斗嘴,自然没工夫提到裴空。蔡况,荀泽,孙维都知道,好巧不巧的,都没说过。

在这几人看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裴家在军中的威望攒了几十年,多少将领是跟过裴老将军的?这些人中不乏忠义之人,哪怕人不在洛京城,也要找人替自己来看看裴空。

有那么几日裴空没来镖局,便是一直在接待这些人。

只是李昭没有细问,也没工夫细问。

多少人直接或者间接的到过裴家,皇上知道,所以他才敢这种时候兴起战事,裴空的作用不止安稳军心,还有试探之用。

之前军中被几位王爷牵连的人都已入狱,涉嫌通敌的更是已在黄泉路上,莫说金帐部在洛京城安排的人,便是在别的地方,也都抓的差不多了,即便没被抓的,谁还会等在原处?早便跑了。

莫说眼下金帐部的人找裴空不是时候,便是眼下裴空已经对皇上心生不满,金帐部的人也都平安无事,他们也不敢去找裴空,这个时候的裴家就是放在明处的网。

更何况是现下这种境况。

所以,在这种不知风向的时候还能前去看望裴空的,能让裴空以礼相待的,皇上觉着暂时都能信得过。

既然要收网了,便要收的利落些,皇上可不觉着自己如同先帝一般,猜忌心重,如此试探便可重用,可不是哪个帝王都有的心胸。

哪知先抓到了张公公,紧跟着又抓到了郑义,皇上刚琢磨出最佳的方式解决此事,便得知李昭带着裴空查案,眼下的裴空怎能牵扯进去?

那便给他个机会去边关晃一下,回来再给个爵位,也算是皆大欢喜。

皇上的想法,德全多少领会了一些,自然不敢在这时候与裴空硬来,他想着进宫后先让小太监跑快些回禀皇上,他带着李昭和裴空走得慢些,若是皇上有意分开二人,在宫里反倒是容易做。

哪知裴空上了马车,便对德全说:“一会儿还要劳烦公公回禀皇上的时候替我传个话,我这条命十八年前便该没了,也许是祖父冥冥之中庇佑,我活下来了,但活得与死了没啥区别……是遇到她,我才真的活了。”

李昭像是知道裴空后面会说什么,一双泪眼乞求的看向裴空,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裴空的手,朝他摇头。

裴空朝李昭笑了笑,反手将李昭的手握在手中,看向德全继续说道:“就当我还年少吧,家国的份量我还摆不正,眼下她最重要,我不知道她犯了何事,也不觉着自己有这个脸面能替她求情,只一句,我要陪着她,生死不论。”

裴空说的很平淡,德全心里如油煎般难受,这样的话,他如何传?

李昭还是说不出话来,她能假装轻松的骗过镖局里的人,能坦然的与祖父和父亲约好黄泉路上相伴,却无法对突然出现的裴空说出半个字。

……

皇上自然是不用德全或者小太监通禀,便知道裴空回来了,但这也是他恼怒的原因之一,为何这个时候才知道裴空回来了?

他收到消息时正坐在桑榆居中等着李昭,听罢侍卫回禀,皇上的面色愈发阴沉了。

待德全亲自跑来大概说了说裴空的意思,皇上沉吟片刻,冷冷的说:“那便让他等在院中吧。”

于是,李昭和裴空一起到了‘桑榆居’。

桑榆居地处宫城偏隅,不设朱门玉阶,只围一圈半人高的青竹篱笆,院门是两扇榆木薄板,上悬一块黑檀木匾,镌着“桑榆居”三字,笔锋温润,无半分帝王霸气。

推开院门,入目不是御苑的奇花异草,只种着几畦青菜、两株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糙面石桌,四条石凳,石缝里还嵌着些许青苔,倒像京郊农户家的院落。

这难不成是皇上向往的生活?

李昭紧紧抿着嘴,她看向裴空,裴空轻声说:“别怕,我就在院子里。”

李昭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德全走向屋门。

穿院入正屋,更是素净。正厅不设屏风,不挂宫画,只在北墙悬一幅粗布织就的《耕织图》,图上农人犁田、蚕妇缫丝,针脚虽糙,却透着烟火气。厅中主位不摆龙椅,只放一张榆木圈椅,椅垫是粗布缝的,色呈青灰,边角已有些磨毛;两侧各摆四张同式木椅,椅腿稳稳当当,无雕花描金,只打磨得光滑。

椅前是一张长条木案,案面留着清晰的木纹,不见金玉摆件,只搁着两样物事:一方粗陶茶罐,一把竹制茶勺。

德全也仅是将李昭带进了屋便又退出去了。

李昭紧张的垂首而立,德全退出去的时候也没说是等着,还是说皇上已经在屋里了,她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便稍稍歪头继续打量起这间屋子。

东墙下立着一个榆木书架,架上不存经史子集的精装善本,多是些手抄的《齐民要术》、《农政全书》,还有几本用麻线装订的册子,纸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

书架旁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个粗瓷大碗,盛着清水,旁侧搁着两只陶杯,杯壁上还印着几片竹叶纹,是寻常百姓家也能见的样式。

屋角不燃龙涎香,却有淡淡艾草味道,烟气清淡,能驱蚊虫,也添几分乡野气息。连窗棂都是寻常的木格,糊着白纸,窗外就是那几畦青菜,风一吹,菜叶簌簌响,李昭觉着应该是比御花园的莺啼燕语更让人安心,或许皇上是个亲民的。

李昭收回心思,继续悄悄打量,她看到一张屏风,屏风后是西墙下摆的一张小榻,只露了一角,却能看到榻上铺着粗布褥子,色呈米白,榻边放着一双青布面的软底鞋……

李昭心中一惊,赶紧跪地磕头,而后伏在地上不敢动。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传来,李昭听话的起身,垂立一旁等着皇上问话。

“裴空和魏然……你会选谁?”

皇上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像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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