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归来了（1/1）

天色微明时众人撤离幽都，晨雾裹着镇魂塔废墟，如巨兽骸骨横卧空城中央，昨夜惊天崩塌后，只剩一片死寂沉沉。队伍在广场集结，来时五十六人，归时仅余三十九，十七条性命永远留在了塔中，或丧于怨魂之口，或埋于乱石之下，或耗竭生机在灵力传输中陨落。活着的人亦个个带伤，严长老左臂齐肩斩断，止血符裹着伤口仍渗血不止，脸色惨白如纸；月华仙子月华之力耗空，鬓角染霜，眼角爬满细纹；剑无心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血肉，咳声里混着血沫。

墨尘怀中抱着林小满，那具熟悉的躯体呼吸平稳似沉睡，唯有眉心一缕若隐若现的黑气，昭示着内里早已换了主人。“先回宗门，此地不宜久留。”严长老嘶哑下令，幽冥骨车已毁，众人只能御剑飞行，重伤者由同伴搀扶，勉强结阵朝南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小满睁眼，起初瞳孔漆黑空洞，几息后方才复原，眼底却只剩彻骨陌生。“这是何处？”她声音干涩，墨尘心头一紧，语气沉定：“回青云山的路上。”“青云山？”她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浅笑，“你的宗门？”墨尘不语，她也不在意，目光扫过众人伤势，落在苏婉儿搀扶的铁牛身上——铁牛后背被巨石砸断数根肋骨，全凭一股狠劲硬撑，“哟，伤得够重，要我帮忙吗？”“不必。”苏婉儿冷言回绝，她耸肩轻笑：“真无情，好歹我顶着你师妹的身子呢。”苏婉儿咬牙别过脸，整支队伍陷入压抑沉默，人人皆知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灵动的小师妹，噬渊残魂寄身，此刻虚弱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复苏，后果不堪设想。

又行一个时辰，前方现出一座依山小镇，青瓦白墙浸在晨雾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隐约传来，透着几分烟火气。“落地处歇息，疗伤补力。”严长老一声令下，众人降落在镇外小树林。墨尘将林小满安置在树下，转身欲去溪边取水，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去哪？”“取水。”“我也去。”“你伤势未愈，安分歇息。”“怕我跑了？”她轻笑，“放心，这般虚弱，我跑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至溪边，溪水潺潺清澈，墨尘蹲身装水，林小满立在身后望着溪中倒影——那张脸依旧眉眼弯弯，眼神却陌生得让人心寒。“你说，林小满若知道身子被占，会是什么模样？”墨尘动作一顿：“她定会拼尽全力夺回来。”“夺回来？”她嗤笑，“她魂魄早被困在识海深处，如笼中雀鸟，而我才是这躯壳的新主。”她蹲身触水，涟漪碎了倒影又重聚，语气忽然柔和：“其实我也不愿如此，占个小姑娘的身子委实无趣，可我只剩一缕残魂，别无他选。”

“你可以离开。”墨尘起身看她，她转头挑眉：“离开？然后灰飞烟灭？我好不容易得此剑心通明之体，既能温养魂魄又能承剑，傻子才走。”她凑近仰头看他，笑意玩味：“不如做笔交易，你助我恢复实力，我不伤这身子，不伤你在乎之人，甚至可以扮作林小满，陪你回山种桃，过你想要的日子。”“你不是她。”墨尘字字清晰，“我可以是。”“你不是。”她脸上笑意淡去，转身回了树林，墨尘立在原地紧握剑柄，他清楚，噬渊此刻示弱谈条件，不过是忌惮自身虚弱，一旦复原，必先吞噬小满魂魄，解救之事，刻不容缓。

树林中众人各自疗伤，苏婉儿迎上墨尘低声追问，墨尘沉声道：“它在试探，暂不会动手。”“那小满……还能回来吗？”苏婉儿声音发颤，墨尘斩钉截铁：“能，一定能。”半个时辰后队伍再度启程，林小满一路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却悄然攀升，那不是修为精进，是噬渊残魂在慢慢适应这具躯体，每一缕灵气涌入，都让它扎根更深。

傍晚时分，青云山地界终于在望，远远望见山门轮廓，众人悬着的心稍松，随即又揪紧——如何向宗门禀明小满之事？守山弟子见状连忙迎上，见队伍惨状大惊失色，听闻严长老传令议事殿集合，当即飞奔而去。众人缓步上山，云雾缭绕，仙鹤翩飞，满坡桃花开得正好，可这熟悉景致落在眼中，只觉心头沉重。林小满走在墨尘身侧，饶有兴致打量四周：“这便是青云山？倒比我预想的朴实。”墨尘目不斜视，全然不理。

议事殿内，宗主与各峰长老早已等候，见众人狼狈模样皆面色凝重。青云宗主是白须老者，慈眉善目却眼神锐利，听严长老详述幽都之行，当听闻噬渊残魂占了林小满躯体，殿内瞬间死寂。宗主移步至林小满面前，一指轻点她眉心，金光涌入，林小满闷哼一声，眉心黑气翻涌又被压制，脸色煞白却眼神依旧冰冷。“确是噬渊残魂，与小满魂魄纠缠一处，强行分离必伤她根本。”宗主收回手，语气凝重。

“那该如何是好？”墨尘急问，宗主沉默片刻，看向角落里饮酒的酒剑仙：“师弟，你怎么看？”酒剑仙缓缓起身，望着林小满良久，一声长叹：“小满，师父对不住你。”噬渊挑眉：“师父？这身子的师父？”酒剑仙未答，取出一枚刻着“封”字的碧绿玉佩递予墨尘：“锁魂佩，贴身佩戴可暂压残魂，阻它吞噬小满魂魄，却只有三月时限。”“三月之后呢？”“三月不寻得解法，残魂彻底相融，神仙难救。”

墨尘攥紧玉佩，掌心冰凉，宗主续道：“解救需三样东西，其一为上古净魂草，可剥离魂魄杂质，青云秘库尚存一株，三百年前前辈自归墟秘境带回，唯药力流失大半；其二是养魂容器，剥离时承载小满魂魄，惊鸿剑内封初代宗主剑魂，可暂用，却需谨防魂魄被剑魂同化；其三需化神期修士主持仪式，精通魂魄秘术。”酒剑仙苦笑：“我醉梦心经仅七层，未及化神。”

“玄女宫宫主化神初期，却擅月华而非魂术，天机阁那位摸至化神中期，精研魂魄秘术，只是向来不问世事。”宗主看向严长老，“严师弟，你携月华仙子一趟天机阁，玄女宫与彼有旧，或能说项。”“天剑宗愿尽绵薄之力。”剑无心起身附和，众人各司其职，墨尘沉声开口：“净魂草与惊鸿剑之事我来料理，鲛人族养魂玉，我去东海求取。”

“切记看好她。”宗主叮嘱，墨尘颔首应下。

众人散去，墨尘抱林小满回醉剑峰小院，院中桃花烂漫，石桌上还摆着半包没吃完的松子糖，一如离去时模样。他将她安置床上，覆好锦被，她忽然睁眼：“你要去寻救她的法子？”“是。”“真痴情，可惜无用，三月后这身子便是我的。”墨尘不语，将锁魂佩系在她颈间，玉佩触体，她眉心黑气狂涌又被死死压制，疼得蹙眉：“这劳什子真讨厌。”“安分歇息，莫要妄动。”他转身关门，门外苏婉儿与铁牛等候，“这三月劳你们看顾，莫让她离峰，莫让她接触旁人。”“那你呢？”“我去备物，而后往东海。”墨尘望向天际，目光坚定如铁。

房内，林小满摩挲着颈间玉佩，只觉灵力运转滞涩，却清晰感知这具躯体的潜力——剑心通明体质对灵气的感应，敏锐得超乎想象。她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对着虚空低语：“林小满，你的身子我要定了，你的道侣，你的师门，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识海深处，一缕微弱意识轻轻挣扎，转瞬又被浓重黑暗吞没。

窗外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石桌的松子糖上，甜香依旧，却再无那个拈糖而笑的姑娘。一场与三月时限的赛跑，于青云山的暮色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