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内战（六）（2/2）

戴斯的莫里斯独眼里满是怨毒，斯洛特的伊莉雅头发散乱但依旧挺直脊背，法灭的格罗姆则满脸不服，还在挣扎。

“跪下！”高孝伏喝道。

三个使者被强行按着跪下。

炎思衡走到他们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三位，戏看完了，感想如何？”

莫里斯咬牙：“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炎思衡笑了，“不，我不会杀你们。”

三个使者同时愣住。

“我会放你们回去。”炎思衡缓缓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公：玛尔多斯已经被北晋接管，卡琳娜公主将成为神族新的奥古斯都。如果三大公国愿意臣服，承认卡琳娜的皇位，那么一切好说。如果不愿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我也不介意，带着北晋军，去你们公国做客。”

赤裸裸的威胁。

但有效。

三大公国之所以敢觊觎坤斯特，是因为坤斯特虚弱。

而现在，坤斯特虽然虚弱，但背后站着北晋，站着炎思衡的八万大军——不，加上收编的魔族降兵，现在炎思衡手里有超过十万兵力。

更重要的是，炎思衡刚刚击败了塔克文的十万大军，士气正盛。

这个时候和北晋开战？

三大公国没那个胆子。

“你……你真的会放我们走？”伊莉雅忍不住问。

“当然。”炎思衡点头，“但走之前，你们得签一份盟约——承认卡琳娜的皇位，承诺不再侵犯坤斯特领土，开放边境贸易。”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让他们签字画押。签完了，送他们出城。”

三个使者被押走了。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卡琳娜看着炎思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样做，三大公国不会真心臣服的。他们只会暂时隐忍，等待机会。”

“我知道。”炎思衡转身，望向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但我们现在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整顿神族，需要时间撤军，需要时间……让两个种族慢慢适应和平。”

他顿了顿，轻声道：

“至于将来……将来的事，交给将来的人去解决吧。我们能做到的，就是给他们创造一个可能。”

卡琳娜沉默了。

她走到殿门口，望向外面。

暮色渐深，玛尔多斯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座千年王都，经历了战火，经历了死亡，经历了皇权的更迭。

但现在，它还活着。

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是那些胆大的平民，出来查看情况。

他们看到北晋士兵在巡逻，看到魔族降兵被集中看管，看到皇宫前飘扬着北晋的深蓝色军旗。

恐惧，还在。

但好奇，也在滋长。

“炎思衡。”卡琳娜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转过身，看着他，紫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谢谢你……没有屠城，没有烧杀抢掠。”

炎思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想起长安京城墙下的尸体，想起西北特辖区被屠的村庄，想起那些死在魔族刀下的人类平民。

仇恨会传承，会发酵，会在子孙后代的血液里生根发芽。

而他要做的，就是斩断这条仇恨的锁链。

从自己开始。

“报告！”

又一个传令兵跑进来：

“木华黎将军求见！”

炎思衡点头：“让他进来。”

很快，木华黎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的魔族名将，此刻穿着北晋的军服，但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单膝跪地：

“大人，城外战场已经清理完毕。我军阵亡八千七百人，伤一万两千人。魔族军阵亡四万三千人，降五万两千人，其余失踪。”

顿了顿，他补充道：

“塔克文的遗体已经收敛，按奥古斯都的礼仪入殓。托里斯陛下的遗体也从圣泉寺运过来了，两具棺木都停在偏殿，等候发落。”

炎思衡点了点头：

“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木华黎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炎思衡，又看了看卡琳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事？”炎思衡问。

木华黎深吸一口气：

“大人，殿下……臣，想请辞。”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卡琳娜先开口，声音有些急促，“木华黎，你现在是北晋的将军，是炎思衡的得力助手，为什么要走？”

木华黎苦笑：

“殿下，臣是魔族降将。现在玛尔多斯陷落，神族……即将由您领导，与北晋议和。臣继续留在北晋军中，不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臣累了。打了十几年仗，见了太多死亡，太多背叛。臣想……回老家，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地，养老，等死。”

炎思衡看着木华黎，看了很久。

他能理解木华黎的心情，那种夹在两个种族之间、找不到归属感的迷茫和疲惫。

“准了。”他最终说，“但你不用回老家。玛尔多斯需要人管理，神族军队需要人整编。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帮卡琳娜。”

木华黎愣住了。

他看向卡琳娜。

卡琳娜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木华黎，你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之一。现在神族百废待兴，我需要你。”

木华黎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点头：

“臣……遵命。”

“好。”炎思衡转身，“那就这么定了。木华黎，你暂时担任玛尔多斯城防长官，协助卡琳娜整编神族军队。等我们撤军后，你就是神族军队的最高统帅。”

“大人……”木华黎声音有些哽咽，“您……真的信任我？”

炎思衡笑了：

“我信任的，是那个在圣泉寺经塔上，对我说‘战争该结束了’的木华黎。”

木华黎浑身一震。

然后，他深深躬身：

“我……必不负所托。”

夜色渐深。

炎思衡站在皇宫最高的了望塔上，俯瞰着整座玛尔多斯。

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更远处，白骨荒原的方向，还能隐约看到战场清理的火把——士兵们在掩埋尸体，在焚烧残骸，在努力抹去战争的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那些死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被战争改变的人生。

“炎大人。”

卡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紫色的长裙，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

这一刻，她不像个战士，更像个公主。

“还没休息？”炎思衡问。

“睡不着。”卡琳娜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俯瞰城市，“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神族需要重建，需要和北晋谈判条约，需要安抚三大公国……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下手。”

炎思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慢慢来。先稳定局势，整编军队，恢复生产。条约的事，我会派使团过来，慢慢谈。至于三大公国……”

他顿了顿：

“我会留两万北晋军在这里，协助你镇守玛尔多斯。等局势稳定了，再撤军。”

卡琳娜转头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走？”

炎思衡望着东方的地平线：

“三天后。我得回圣泉寺，安排撤军事宜。然后回长安京。”

“回长安京……”卡琳娜轻声重复，“回去之后呢？继续打仗？和北明？还是和大金？”

炎思衡笑了：

“也许吧。但至少和魔族的战争，结束了。”

两人对视。

夜风吹过，带来暗影大陆特有的焦土气息。

但这一次，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也许是希望。

“炎思衡。”卡琳娜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炎思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会。等条约签订的时候，我会再来玛尔多斯。”

“那之后呢？”

“之后……”炎思衡顿了顿，“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转身，准备离开了望塔。

但在楼梯口，他停下了，回头看了卡琳娜一眼：

“保重。”

“你也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卡琳娜独自站在了望塔上，望着夜色中的玛尔多斯，望着这片她出生、成长、奋战、也即将统治的土地。

泪水，终于滑落。

为死去的父皇。

为死去的弟弟。

为死去的所有族人。

也为……这场终于结束的战争。

而在塔下，炎思衡走出皇宫，翻身上马。

高孝伏、耿弇、邓禹已经等在宫门外。

“大人，回营吗？”高孝伏问。

炎思衡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看了一眼那座他踏进去、改变了历史的建筑，然后调转马头：

“回营。”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深蓝色的北晋军旗，在夜色中飘扬。

而在他们身后，玛尔多斯的灯火，依旧亮着。

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古老土地上新的一页。

人类第一次进入魔族首都。

炎思衡创造了历史。

但真正的历史，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