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马蹄南去(2/2)
岳飞盯着杨过看了片刻,身上气势缓缓收敛,重新坐下,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你们……走吧。此地是非之地,岳某又是戴罪之身,莫要牵连了你们。”
这是下逐客令了。
杨过知道,今日之会,只能到此为止。他不可能说服岳飞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岳飞也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说,岳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既如此,晚生告辞。”杨过再次躬身,“临别之际,唯有一言相赠,望元帅斟酌。”
岳飞抬眼看他。
“元帅之忠,可对天地,可对黎民。然,忠亦有道。若君不君,则臣不必拘泥于愚忠。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时,或许……更能对得起元帅背上那四个字,也对得起天下苍生。”
说完,不待岳飞反应,杨过便与东方不败、宁中则退出茅屋,唤上在外等候的向问天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庐林山谷。
直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而沉重的目光。
下山的路上,众人都有些沉默。
“这位岳元帅,果然……如传闻一般。”王夫人打破了寂静,语气复杂,“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是个……唉。”
“是个好人,可惜,跟错了主,认错了忠。”赢勾嘟囔道。
宁中则则道:“他那番话,说忠于土地百姓,而非君王,其实已是非同寻常。只是……终究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他敬佩岳飞,也为他的遭遇感到不平和惋惜。但正如他所说,忠亦有道。在这样一个君昏臣佞、自毁长城的朝廷框架下,岳飞的“忠”,注定只能是一个悲壮的注脚,无法真正改变什么。
历史的车轮,似乎依然会沿着既定的轨迹,无情地碾过。
或许,他今日留下的那句话,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岳飞心中激起一丝涟漪?哪怕只是让他在面对最终命运时,多一分犹豫,多一分考量?
杨过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州之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时代英雄的局限与悲哀,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不站任何一边,只站‘人’这一边”的想法。
真正的改变,或许不能指望自上而下的救赎,而需要自下而上的涌动,需要打破旧有的框架与枷锁。
而这,注定是一条更加艰难、更加血腥,也更加……离经叛道的路。
离开江州,一行人继续西行,入川蜀,过剑阁,见识了蜀道的艰险与天府之国的富庶,也看到了此地相对中原的平静下,隐藏的粮仓与兵源潜力。
之后折而向北,穿秦岭,再次进入烽火连天的北方地界。
此时的北方,局势已更加糜烂。
辽国上京已于月前陷落,耶律延禧被俘,辽国实质上灭亡。清国吞并辽国大部疆土和人口,势力空前膨胀,正磨刀霍霍,准备大举南侵。
南宋朝廷在巨大的压力下,一边加紧议和(以秦桧为首),一边仓促布置江淮防线,但军心涣散,将帅不和,形势岌岌可危。
河北、山东等地,原田虎、王庆等势力覆灭后留下的真空地带,成了清军、宋军残部、各地豪强、溃兵流寇混战的绞肉场,民生凋敝,十室九空。
杨过等人一路行来,愈发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大厦将倾前的窒息感。
这一日,他们路过汉中附近的一个小山村,打算寻些食物补给。
村子早已荒废大半,只剩下寥寥几户人家,也都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看到杨过等人,眼中只有麻木的恐惧。
杨过让向问天拿出些干粮分给他们,正要离开,村口歪斜的茶棚里,一个浑身脏污、像是乞丐又像是疯子的老头,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他们嘶声唱道: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嘿嘿……飘零在外头……”
歌声凄厉沙哑,在荒村暮色中回荡,格外瘆人。
众人都是一怔。
那疯老头唱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杨过,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
“小子……你从北边来,又要往南边去……身上带着狼的气,还有……死人的味儿……嘿嘿……这天下,要乱了,真的要乱了……龙蛇起陆,血海滔天……你能躲到哪儿去?你能救得了谁?嘿嘿嘿……”
说完,他又疯疯癫癫地坐下,抱着一个破碗,喃喃自语,不再看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赢勾低声道:“这老头……神神叨叨的……”
杨过却望着那疯老头,眉头紧锁。这老头看似疯癫,但刚才那几句话,尤其是“身上带着狼的气(指铁木真?)还有死人的味儿(指草原古墟?临潢镇刺杀?)”,却莫名地击中了他心中某些隐秘的思绪。
这天下,要乱了。
他早已知道。
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旁观者,或者顺水推舟的搅局者。
他要主动踏入这乱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搅动,去改变,去……寻找或者创造,那一线可能的光明。
哪怕,前路是血海滔天。
“走吧。”杨过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去哪?”东方不败问。
杨过望着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纷争最核心的区域。
“回终南山。”他缓缓道,“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也有些事……该开始准备了。”
出来游历这一大圈,看了太多,想了太多。是时候回到起点,整合力量,理清思路。
终南山上,古墓之中,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也有等待他的故人与故事。
而更广阔的天地,更凶险的博弈,还在前方。
马蹄声起,惊起寒鸦数点,掠过荒村枯树,投入沉沉暮霭之中。
卷终。
(暂时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