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凯拉妮公主,生男叫李菩提,生女叫李伽楠(2/2)
佛牙寺的钟又敲了一响。
李晨走到石阶
“走的时候你说——每回来,都来码头。”
“你来了。这次比我想的久。你说去找火神血——找了火神血,还找了新泉城,找了灰豆子草,找了霍尔木兹的联盟书。消息比你的铁船走得快。”
凯拉妮从石阶上走下来。赤脚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走到李晨面前,抬起头,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码头上的椰子花和人群。
“李晨,你当爹了。”
声音不大。可码头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椰子花举在半空中停住了,孩子的尖叫噎在嗓子里,老人们的念经声齐齐顿了一下。
“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你走之后一个多月发现的。阿耶说是佛牙寺的钟敲的——钟声沉,孩子稳。钟声绵长,孩子久长。可我自己知道。你去波斯那天,我在码头站了很久,掌心雷揣在怀里,肚脐
李晨伸出手,放在凯拉妮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着纱笼,手心触到一层温热的弧度。不是脉搏,是比脉搏更深的什么。
“这孩子在肚子里可安分?”
“不安分。比泰米尔酋长还不安分。每天早上佛牙寺敲第一声钟他就开始踢,踢到日头上来了还不歇。罗阇将军的兵在寺门口操练喊号子,他跟着节奏一起蹬腿。阿耶说这孩子将来是个将军。住持说不是将军,是法显大师说的‘或有菩萨托胎于海国’——那个踢腿的节奏,跟法显残卷里写的菩提叶被风吹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凯拉妮抬起眼,眼里的笑还没散尽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掌心轻轻推了一下李晨的肩膀,嘴唇抿了再抿,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四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孩子在肚子里踢我,我只能对着他说话。我说你爹去找火神血了,你爹去教人自己攒水了,你爹会给科威特人种灰豆子草了。我怕你不回来——不是怕你死,是说你答应了娶我,不能让我把孩子生在佛牙寺里没人取名。李晨,你欠我一个名字。”
“不是欠。是带回来给你了。男孩子叫李菩提。女孩子叫李伽楠。菩提是树——法显大师从锡兰带回唐国的不是经文,是菩提树的种子。伽楠是沉香——锡兰岛千年沉香,入水即沉,火烧才出香气。一半在锡兰,一半在唐国。”
凯拉妮低下头,把脸贴在李晨胸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菩提。佛子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叫菩提。我相信你那句话——‘法不依王’。孩子不用依王,不用依佛,不用依任何人。他自己是一棵菩提树。”
佛牙寺的钟又敲了一声。这次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自己就响了。寺里菩提树上的叶子跟着钟声簌簌地落下来几片,飘在石阶上,飘在凯拉妮脚边,有一片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锡兰王站在码头边上,看着石阶上的女儿和女婿,伸手抹了一把脸。
“罗阇。去佛牙寺把住持请出来。今晚开法会。不是祈福法会——是报恩法会。佛子归来,公主有孕,锡兰有后。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够开一场大法会了。”
罗阇把铁铳往肩上一扛,大步朝佛牙寺跑去。盔甲哗啦啦响了一路。
老住持盘腿坐在菩提树下,面前铜磬被风轻轻吹动,嗡嗡地响。
白眉毛已经垂到了颧骨,手里拈着一片刚落的菩提叶。看见李晨和凯拉妮并肩走进寺门,将菩提叶放在铜磬旁边,双手合十。
“唐王。老僧等你四个月了。”
“住持,四个月前你赠我法显大师手抄残卷。路上在科威特,遇到一个叫新泉城的地方——那里有个老仆人叫阿里,说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法显大师当年在波斯湾入海口用锡杖戳了个坑,坑里有水。”
“法显大师在锡兰抄经两年,从狮子国到耶婆提的路上,留下了许多这样的事。唐王这次远行,是追着法显大师的锡杖印走的。从锡兰到科威特,从科威特到新泉城——每一步都踩在大师当年的脚印上。”住持抬起眼,目光扫过凯拉妮的肚子,“公主腹中的孩子,在佛牙寺种下因缘。法显残卷里有一句话——或有菩萨,托胎于海国,生于菩提树下,行于东西之间,不依王法,不依僧制,依众生而立。”
“这孩子还没出生,往后的路——法显大师已经替他写好了。”
“不是替他写好了。是替他指了个方向。他生在锡兰,长在唐国。一半是佛子,一半是凡人。法显大师当年走这条路走了十几年,这孩子将来也要走——不过不是用脚走,是用船走。从泉州到锡兰,从锡兰到波斯湾。唐王建的航线,就是这孩子以后的路。”
凯拉妮把李晨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开,双手握住,放在肚脐下方。
“住持。孩子踢了。听见菩提两个字就踢了。”
住持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卷被虫蛀了一道缝的贝叶经,翻到头一页,放在铜磬旁边。
贝叶已经泛黄,边缘碎了几小片,虫蛀的那道缝正好停在“依众生而立”的众字上。
那个众字少了一小点,像被什么东西从叶脉里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