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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冰与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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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

“没事,不是我的血。”林晚秋说,“他……能活吗?”

陈峰看了看那个战士,脸色苍白,但呼吸还在。

“能。”他说,“一定能。”

林晚秋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但她不能停,明天还有更多的伤员等着她。

陈峰抱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有多累,知道她有多难,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这样抱着她,给她一点温暖,一点力量。

窗外,风雪呼啸。屋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六、除夕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四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周保中把大家召集起来,说:“过年了,咱们也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他让人拿出珍藏的几斤苞米面,又打了两只野兔,煮了一大锅糊糊。每人分到一碗,稀稀的,但总比树皮汤强。

陈峰端着碗,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战士,心里百感交集。这就是他们的年夜饭,这就是他们的除夕。

吃完饭,有人提议唱个歌。于是大家唱起了《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在山谷里回荡,飘向远方。唱着唱着,有人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周保中站起来,说:“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想家。我也想家。但咱们现在不能回家,因为鬼子还没打跑。等打跑了鬼子,咱们一起回家,一起过大年!”

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但真诚。

陈峰走到一边,望着远处的山。月亮很圆,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他想起了林晚秋,想起了王铁成,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

林晚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她问。

“想家。”陈峰说,“想沈阳。”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快了。等开春了,咱们就往南打。”

陈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鞭炮声——是“人圈”里的老百姓在过年。那声音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陈峰听着那声音,忽然问:“晚秋,你说,那些在‘人圈’里的人,还能熬多久?”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王铁成在那边,他会想办法的。”

王铁成。他已经去了一个月了,没有消息,没有音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陈峰望着远处,那里是黑瞎子沟的方向。雪很大,遮住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个“人圈”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七、春节

黑瞎子沟里,王铁成也在过年。

保长给每户人家发了一斤白面,说是日本人赏的。王铁成领到面,和了一团,蒸了几个馒头。馒头蒸出来,又白又软,香气扑鼻。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馒头了。

他拿着馒头,没有吃,而是敲开了张老六家的门。

“老张,过年了,给你送几个馒头。”

张老六愣住了,看着那几个馒头,眼眶红了。

“王二,你这是……”

“吃吧。”王铁成把馒头塞给他,“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张老六接过馒头,分给老婆孩子。那几个孩子像饿狼一样扑上去,几口就吃完了。张老六的老婆眼泪汪汪的,拉着王铁成的手,说不出话来。

王铁成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今天是大年三十。他想起了娘,想起了那个还在根据地等他的老人。他想起了翠儿,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他想起了陈峰,想起了那些还在山里挨饿受冻的战友。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娘,儿子不孝,不能陪您过年。翠儿,你在那边过得好吗?陈队长,你们还好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警觉起来,摸向腰里的匕首。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保长。

“王二,还没睡?”

“没呢,保长有事?”

保长走进来,在炕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是八路吧?”

王铁成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保长,你说啥呢?我就是一个逃难的。”

保长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别装了。”他说,“我活了五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王铁成没说话,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但保长接着说:“你放心,我不会告发你。我儿子就是八路,三年前被鬼子杀了。我恨鬼子,恨得牙痒痒。可我老了,没力气了,只能替他们当这个狗屁保长,看着乡亲们受苦。”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王铁成松开匕首,看着他。

“保长……”

“叫我老张头。”保长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拉人出去,对不对?我可以帮你。”

王铁成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老张头擦干眼泪,说:“因为我儿子临死前跟我说,爹,你要活着,等着胜利的那一天。我现在活着,就是想看到那一天。”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王铁成。

“这是我记的。谁是真心的,谁是假意的,谁是鬼子的狗腿子,都在上面。”

王铁成接过本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有的打着勾,有的画着叉,有的标注着“可信”“不可信”“待观察”。

他抬起头,看着老张头,眼眶也红了。

“张大爷,谢谢你。”

老张头摆摆手:“别说谢。等胜利了,你到我儿子坟前,告诉他一声,就说他爹没给他丢人。”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王铁成握着那个本子,久久没有动。

八、破晓

开春了。

积雪开始融化,山涧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野花从雪里钻出来,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闹。

陈峰站在山头上,望着远处的“人圈”。那些灰扑扑的房子,那些矮矮的围墙,那些无精打采的树木,在春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队长,”秦铁山跑过来,“王铁成回来了。”

陈峰一愣,转身就跑。

山脚下,王铁成背着一个包袱,正往山上走。他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铁成!”陈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王铁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队长,我回来了。”

“好,好!”陈峰拍着他的背,“回来就好!”

王铁成从包袱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递给陈峰:“队长,这是我拉的关系。四十七个人,都愿意跟咱们干。还有这个名单,谁是鬼子的狗腿子,谁可以争取,都记在上面。”

陈峰接过本子,翻开看,越看越激动。

“铁成,你立了大功了!”

王铁成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有个老张头,他是保长,帮了我很多。”

“老张头?”

“他儿子是八路,牺牲了。”王铁成说,“他想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说:“会的。他一定能看到。”

当天晚上,周保中召开了紧急会议。

“春天来了,咱们也该动了。”他指着地图,“根据王铁成同志带回来的情报,‘人圈’里的群众已经被发动起来了。咱们要趁热打铁,组织他们逃出来,组织他们参军,组织他们一起打鬼子。”

“怎么组织?”有人问。

“分三步。”周保中说,“第一步,派人进去,建立秘密组织;第二步,里应外合,打开‘人圈’;第三步,把逃出来的人送到后方,编入部队。”

他看向陈峰:“陈峰同志,你经验丰富,这个任务交给你。”

陈峰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九、潜伏

三天后,陈峰带着五个战士,扮成老百姓,混进了黑瞎子沟。

王铁成给他们安排好身份——有的是投亲靠友的,有的是逃荒要饭的,有的是做小买卖的。保长老张头暗中照应,没出什么岔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峰白天干活,晚上和老张头、王铁成一起,秘密发展关系。那个小本子上的人,一个一个接触,一个一个谈话,一个一个拉拢。有的人当场就答应了,有的人犹豫不决,有的人第二天就反悔了——那些人,老张头都记了下来,列为“不可信”。

一个月后,他们发现了三十多个可靠的人。

又一个月后,他们在“人圈”里建立了秘密党支部。

第三个月,时机成熟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陈峰站在自己的小屋里,望着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三声猫头鹰叫——那是暗号,山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走出小屋,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人影闪出来,跟着他走。三十多个人,无声无息地向村口移动。

村口,两个站岗的伪军正在打瞌睡。王铁成悄悄摸过去,匕首一抹,两个伪军就倒下了。

门打开了。三十多个人冲出去,向山里狂奔。

身后,枪声响起,警报大作。但已经晚了,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时,陈峰清点人数。三十二个人,一个不少。加上之前逃出来的,这个“人圈”已经少了一百多口人。

老张头站在人群里,满脸是笑。他也逃出来了,终于不用当那个狗屁保长了。

“陈队长,”他说,“咱们成功了!”

陈峰点点头,望向远处的“人圈”。那里,鬼子正在疯狂地搜索,但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这只是开始。”他说,“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咱们。”

十、血火

消息传开,整个长白山区都震动了。

“人圈”里的老百姓开始逃亡。有的跟着抗联的人跑,有的自己组织起来跑,有的全家一起跑。鬼子慌了,调集重兵围剿,但抗联的人像泥鳅一样滑,钻进山里就找不到了。

陈峰的队伍扩大到二百多人。他们分成十几个小分队,深入到各个“人圈”,发动群众,组织逃亡,打击汉奸。半年时间,他们救出了两千多个老百姓,打死打伤一百多个鬼子伪军。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又有三十多个战士牺牲了,包括那个老张头——他在一次掩护群众转移的战斗中,被鬼子追上,身中数枪,死在了山沟里。

王铁成找到他的尸体时,他已经硬了。但脸上还带着笑,眼睛望着天空,好像在看着什么。

王铁成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

“张大爷,”他说,“你儿子会为你骄傲的。”

他把老张头埋在山坡上,面朝东方——那是他老家的方向。

陈峰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等胜利了,”他说,“把他送回老家去,埋在他儿子旁边。”

尾声

秋天来了。

长白山的秋天,满山遍野都是红叶,像火烧的一样。陈峰站在山头上,望着这片他战斗了一年的土地。一年前,他刚来这里时,只有五十个人。现在,他有二百多人,还有两千多老百姓藏在深山里的各个密营。

周保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陈峰同志,”他说,“总部来命令了。”

陈峰接过命令,看了一眼,愣住了。

命令很短:“东北挺进支队即日南下,配合苏联红军,对日作战。”

苏联红军?

周保中解释道:“国际形势变了。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打了大胜仗,德国人快撑不住了。关东军不敢北进了,正往南调。总部决定,趁这个机会,打回老家去。”

打回老家去。

陈峰握着命令的手,微微发抖。八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转身,看着那些战士。他们正在训练,正在擦枪,正在等着他的命令。

“集合!”他喊。

战士们跑过来,列队站好。

陈峰站在队列前,看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这些从“人圈”里逃出来、发誓要报仇的农民,看着这些满脸稚气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

“同志们,”他说,“总部命令咱们——打回老家去!”

欢呼声震天,震得树上的鸟都飞了。

林晚秋站在人群里,望着陈峰,眼里有泪光闪烁。八年了,她跟着他从沈阳到长白山,从长白山到热河,从热河到太行山,从太行山到冀南,从冀南又回到长白山。八年了,他们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

陈峰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晚秋,”他说,“咱们回家。”

她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队伍出发了。二百多个人,背着枪,扛着红旗,浩浩荡荡地向南走去。

身后,长白山的红叶在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前方,是沈阳,是家,是那个他们等了八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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