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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汉城·血色与晨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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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柴康朝是领议政吗?

是就好了,可惜领议政是结城秀康。

所以,结城秀康彻夜未眠。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汉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中,只有远处景福宫方向偶尔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更衬得这所毗邻宫墙的宅邸内,落针可闻。秀康和衣躺在寝殿的榻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藻井纹样。那身被冷汗浸透又捂干、带着褶皱的紫色直垂官服,胡乱搭在旁边的屏风上,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团不祥的、凝固的血。

他的眼前,反复闪现着午后宫门前那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他因朝鲜全罗道漕粮转运的急务求见陛下,却被当值的宦官客气而坚决地挡在了思政殿外,只说陛下正与几位殿下议事,吩咐暂不见人。他本欲在值房稍候,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位殿下从殿内鱼贯而出。

走在前面的,是副将军秀赖,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紧随其后的是秀如,捻着念珠,眉宇间似乎有一丝……困惑?接着是赖胜,表情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茫然。然后是李?大君,面色涨红,嘴唇紧抿,脚步都有些发飘。

最后出来的,是康朝。

结城秀康的目光,如同被铁钉死死钉在了康朝的身上——不,是钉在了康朝穿的那身衣服上。

深紫色,云雁补子,玉带,乌纱……

那是朝鲜领议政的常服。是他的官服。

那一瞬间,结城秀康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刻冻成了冰碴。耳边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的脚步声、宦官的低语——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和一种近乎耳鸣的尖锐嘶鸣。

康朝似乎也看见了他,远远地,还对他点头致意了一下,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些许疲惫和完成某项重要事务后的轻松表情。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穿着什么,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秀康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他想上前,想拉住康朝,想低声喝问,甚至想一巴掌掴过去,打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但他不能。这里是宫门,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只是僵硬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位殿下或许投来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宦官们低垂眼帘下可能隐藏的打量。

回到府邸,他立刻派人去“请”康朝。但派去的人很快回来,惴惴不安地回报:康朝殿下被陛下留下,单独问话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宫门下钥,等到了夜深人静。

康朝始终没有来。

派去打探的人只带回模糊的消息:康朝殿下似乎回了自己的居所,并无异样。陛下也未曾再召见任何人。

但秀康知道,完了。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那身官服,穿在康朝身上,出现在那种场合,本身就是最骇人的宣言。它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汉城权力结构最敏感的中枢神经上。

秀康躺在那里,二十一年前的血色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扑来,将他拖回那个改变一切的庆长五年(1600年)夏天。

那时弥漫在日本上空的、令人窒息的不确定。内府(德川家康)受太阁遗命主持大局,却受困于伏见,人心浮动。石田三成想要举起“清君侧”的旗帜,西军云集却一个都不敢真的出手。年轻的羽柴赖陆还只是从福岛家的庶长子福岛赖陆,变成了窃据河越城的一个小有名气的“美人城主”,“河越殿——羽柴赖陆”,地盘不过一郡,兵马不过数千还是北条旧人,真正的亲信不过百人。是他秀康,还有佐竹义宣,在惶惑中找到了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人,推他做了“盟主”。为什么?因为赖陆是秀吉的御落胤,是因为他能阵斩神原康政,生擒德川秀忠?不全是。因为他们都怕,怕被困在伏见、却依旧像乌云笼罩在日本上空的德川家康,有朝一日杀回来。他们需要一个旗帜,一个靶子,一个……万一失败时,可以抛出去的“盟主”。

赖陆接下了,以一种近乎轻佻的、赌徒般的姿态。

接着,便是“德川狩”。

那不是战争,那是清洗。是赖陆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逼着全日本的大名、豪族、甚至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在他和德川之间做出选择,用血来投票。德川一门的男子,无论老幼,几乎被屠戮殆尽。女眷被勒令“殉节”,以全名分。是他秀康,被赖陆指名,去“协助”那些德川家的女人们,体面地、一个不剩地,走完最后一程。

记忆里的气味先于画面袭来——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混合着女子脂粉和发油在高温下蒸腾出的甜腻,还有木料、织物焚烧后焦糊的余烬气。那气味钻进鼻子,黏在喉咙,二十一年来,从未真正散去。

他记得自己如何踩着湿滑黏腻的廊上面浸透了血,走进那间偏殿。烛火被窗隙灌入的夜风吹得乱晃,在满室狼藉和蜷缩的人影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他的生母于万,穿着旧得发白的浅绿直垂,和一群德川家的妾室、年幼的子女挤在角落,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却无一人有殉死的决绝。

那一刻,结城秀康不是感到愤怒,而是一种直达骨髓的冰冷。他目光扫过于万惶恐的脸,然后缓缓地、刀子般刮过身后两位最倚重的老臣——多贺谷重经与水谷胜俊。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完成杀戮后的麻木,但唯独没有对他此刻处境的体谅,反而隐隐带着审视。

他心中雪亮: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斩杀亲母,悖逆人伦,必为天下所诟病,家臣离心只在旦夕;可若手软,留下这些“德川的根”,消息传出去,刚刚拥立的盟主赖陆会怎么想?那些手上沾满德川血的关东诸将(里见、佐竹),又会如何看他这个“德川之子”?

进退皆是悬崖。

“秀康!我儿!饶了她们……都是无辜的啊!”于万嘶哑的哀求声撞碎寂静,她挣脱搀扶,踉跄爬来,沾满污秽的手抓住他的阵羽织下摆,“她们没碍着你!你看这孩子,才三岁,他懂什么德川、结城!娘求你了,看在……看在我生养你一场……”

秀康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母亲鬓角刺眼的白发,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欲,喉结狠狠滚动。这是他在世上最后的血缘羁绊,是筑山殿的鞭子落下时,曾将他死死护在怀里的女人。

“愚昧!”

一声低沉的断喝如惊雷炸响。多贺谷重经踏前一步,甲胄上“丸に蛇目”纹在烛火下森然。他没看秀康,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于万和她身后那对母子身上,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苟活至今,已令三叶葵蒙尘!此刻竟敢以幼子为盾,行此摇尾乞怜之丑态?你若尚存一丝为母之责、武家之女的觉悟,就当即刻了断,护这孩提最后一程体面!让他以德川之子的身份洁净赴死,而非作为乞活贱奴之子,玷污门楣!这才是你能给他的最后之物!否则,你不仅是德川罪人,更是这孩提一生之耻!”

字字如锤,砸碎了于万最后的侥幸,也砸实了秀康脚下的路。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于万摔倒在地。他转身,不再看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目光扫过家臣——多贺谷眼神冷硬,水谷枪尖微抬,所有人的姿态都在无声催促:主君,该决断了。

“我乃结城秀康!结城家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吼出来,带着撕裂般的决绝,不知是要说服家臣,还是要斩断自己心中最后的软弱,“多贺谷大人,水谷大人,你们随我反戈,图的不是‘德川次子’的虚名,是结城家的安泰,是子孙后代的领地!这些女人活着,就是留给江户町、留给内府(家康)、留给天下人的话柄——说我结城秀康心念旧主,连敌酋的妾室都不敢动!今日我手软,他日德川兵临宇都宫,我等妻儿,可有一人能得全尸?!”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率先冲上。刀锋刺入最近那个妾室胸膛时,他刻意偏开了那孩子的方向,眼中只有对方衣襟上刺眼的三叶葵纹。多贺谷、水谷率众跟上,刀枪入肉的闷响、短促的哀嚎瞬间充斥偏殿。他砍得机械而凶狠,仿佛每斩断一缕与德川的联系,自己“结城家督”的身份就更牢固一分。

于万瘫在地上,看着儿子浴血的背影,看着那些与她命运相连的女人倒在血泊,突然发出嘶哑的惨笑:“结城家督……好一个结城家督!你身上流的,还是德川的血!你爹没给你的,你就这样抢……哈哈哈……”

秀康砍倒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侍女,回身。胁差滴着血,他胸口剧烈起伏,对上母亲眼中那片空洞的、比恨更刺骨的绝望。他没有回应那笑声,只对多贺谷冷声道:“拖去烧了。所有带三叶葵纹的,一件不留。”

家臣们沉默地动手。拖拽尸体的摩擦声,擦拭地板的闷响,在于万断续的惨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秀康收了刀,走到于万面前,蹲下。阵羽织下摆浸着血,拖在地上。

“母亲,”他的声音没了暴戾,只剩沉重的疲惫,“您嫁入德川时,老嬷嬷教您的第一句话,可还记得?——‘武家女的本分,是不成为主家的拖累’。”

于万笑声骤停。

“您是德川家康的妾室,城破殉节,是武家的规矩,是您的体面。”他从怀中取出那柄家康早年赐给于万防身的短刀,鞘上三叶葵纹已磨得黯淡。他将刀轻轻放在于万面前的血泊里,刀柄朝她。

“您也是武家女,该懂的。”

于万的手指颤抖着,碰到冰冷的刀柄。她看着儿子冰冷如铁的脸,又看看偏殿深处残破的、绣着她当年亲手缝制的三叶葵纹的幔帐。良久,她惨然一笑,抓起短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沾血的浅绿直垂下摆拖出迤逦的血痕。

“我是德川的妾室,城破该殉;你是结城的家督,该保家名。”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认命的苍凉,“从你过继去结城那天,这条路,就注定了。”

她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那片残破的幔帐深处。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秀康猛地闭上了眼。

片刻,一声极轻的、利刃切入躯体的声音传来。

“多贺谷大人,”秀康睁开眼,声音平稳得可怕,“夫人殉节后,按德川家妾室规格收敛下葬。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囚母’或‘弑母’的流言。”

“是。”多贺谷重经深深躬身,水谷胜俊等人亦垂首。烛火噼啪,映着他们眼中对这位终于彻底斩断血脉、心硬如铁的主君,新生的敬畏。

然而更恐怖的是西之丸,年轻的盟主,那时不过十五岁,穿着染血的具足,脸上甚至还沾着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那张继承了母亲绝世容颜、被誉为“今光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屠杀后的狰狞,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琉璃般的平静。他手里提着一柄朱枪,枪尖的暗红血槽还在缓缓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赖陆走到秀康面前,看着瘫坐在血泊边、失魂落魄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用那柄还在滴血的朱枪,轻轻拍了拍秀康的肩膀,留下一个暗红的印记。

“秀康,”赖陆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但在那修罗场般的背景下,却比寒风更刺骨,“从今往后,你就只是结城秀康了。干净了。”

干净了。用德川一门的血,洗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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