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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辽东·算盘与枷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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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炭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就依监军所言!代善,你与阿敏(注:此处应为笔误,前文提示阿敏已死,此处宜改为其他将领,如莽古尔泰)加强斥候,给俺盯死了辽阳、沈阳、广宁的明军动向,特别是熊廷弼那老儿!皇太极,你与叶赫那边……该联络的联络,该敲打的敲打,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叶赫那拉氏的血!至于粮道,”他眼中凶光一闪,“让莽古尔泰去!带上咱镶蓝旗的精骑,去南朝的地界上,给俺‘借’点粮草过活!”

“喳!”代善、皇太极齐声应道。

“监军,”努尔哈赤转向宁城君,脸上带着豪迈而亲近的笑容,“书信之事,就劳烦你了!告诉你家皇帝陛下,俺努尔哈赤记着他的好!等拿下辽沈,缴获的南朝财货女子,必有厚报!柳生大人,”他又对柳生拱了拱手,“也请多在陛

柳生起身,躬身还礼:“汗王雄才大略,我家主公素来钦佩。支援之事,外臣自当竭力促成。”

议事散去。宁城君和柳生并肩走出汗王殿。四月的辽东,傍晚的风依然料峭。远处校场上传来女真兵丁操练的呼喝声,沉闷而有节奏。

回到宁城君居住的独立院落——一座仿朝鲜式样、但明显粗糙许多的宅子,屏退左右,只留两名从汉城带来的心腹侍卫守在门外。宁城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下来,露出一丝疲惫。

“老师,”他私下里如此称呼柳生,这是羽柴赖陆默许的,“方才学生所言,可有纰漏?”

柳生新左卫门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着火,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跳跃。“殿下应对得宜。既点明了南朝弊政之根,又给出了汗王想要的承诺——虽然这承诺,需要我们回去后极力争取。”

宁城君也坐下,眉头紧锁:“老师,那西班牙人的贷款,南朝……真能谈成么?若真谈成了,有了银子,熊廷弼万一真的稳住了局面,甚至反推过来……”

柳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焰更旺些,然后抬起眼,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道:“殿下,您可知,这世上有一种毒药,无色无味,服下之初,精神焕发,仿佛病痛全消,甚至力大无穷。”

宁城君一怔:“老师是说……”

“西班牙人的贷款,就是这种毒药。”柳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而且,是专门为大明这种积重难返的巨人,量身定做的毒药。”

“学生愚钝,请老师明示。”

柳生转过头,看着宁城君年轻而困惑的脸,如同当年在汉城东宫,为他讲解地理、历史、兵法的那些午后。只是此刻,课堂换成了辽东的寒夜,讲授的内容,也从书本知识,变成了如何为一个帝国的死亡,把脉、开方、并预备好收割的镰刀。

“我们来算几笔账,殿下。”柳生拿起一根炭条,在光洁的地砖上划动,留下清晰的痕迹。

“第一笔账,叫做‘抵押’。西班牙人不是善人,他们的钱,需要抵押。大明现在还有什么可抵押?无外乎关税、盐税、矿税。以关税为例,若以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海关未来二十年的税收为抵押,会如何?”

宁城君想了想:“朝廷岁入大减?”

“不止。”柳生摇头,“关税抵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西班牙人会以‘监督还款’、‘防止贪墨’为名,要求派员进驻海关,甚至直接掌管关税收取。殿下,东南三省海关,乃天下财赋所聚,一旦落入外人之手,朝廷命脉,等于被人扼住咽喉。此其一。”

炭条在地上划出第二条线。

“第二笔账,叫做‘利息与罚息’。合同上写的,可能是年息五厘、六厘,看似不高。但他们会加入‘浮动利率’,与什么‘罗马白银指数’挂钩,说变就变。还会有各种‘手续费’、‘管理费’、‘汇兑损失’。一旦朝廷稍有拖延,罚息将高到惊人,利滚利,息生息。这笔债,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永远还不清。此其二。”

第三条线。

“第三笔账,叫做‘债务优先’。西班牙人一定会要求在合同里写明,这笔债务的偿还,优先于朝廷一切其他开支,包括——军饷和官员俸禄。”

宁城君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要逼反边军,逼散百官?”

柳生冷笑:“正是。到那时,前线将士无饷可发,是降是乱?京师百官无俸可领,是贪是散?朝廷为了还债,必须加征,加征则民变更烈。东南海关被控,则商路不畅,贸易萧条,税基更损。这是一个死结,越挣扎,勒得越紧。此其三。”

第四条线,划得又深又重。

“第四笔账,最毒。叫做‘以教监国’、‘信仰审计’。西班牙人,尤其是那些耶稣会士,会提出一个‘绝妙’的建议:大明朝政败坏,贪墨横行,皆因官员无信仰、无道德。为确保借款不被贪墨,所有经手此款的官员,必须由虔诚的天主教徒,或至少是‘慕道者’担任。他们会派来教士,为这些官员‘培训’,‘指导’。殿下,您想想,一旦此例一开,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户部、兵部、乃至地方督抚,要害位置上,都会是那些胸口画着十字、早晚祷告、视教皇谕令高于圣旨的‘教友’。到那时,大明朝是朱家的,还是罗马教廷的?”

宁城君听得浑身发冷。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北京的朝堂上,阁老尚书们不再争论孔孟之道,而是辩论圣经章节;地方的府县官员,判决案件不再依据大明律,而是援引教会法……这比刀兵相加,更可怕千万倍!这是抽魂换魄,是亡天下!

“这……这简直是……鸠占鹊巢,毁人宗庙!”宁城君声音发颤。

“所以,”柳生扔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那四条清晰的、交织的线,仿佛看到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这贷款,南朝谈得成,是慢死。国库稍得喘息,却将命脉、财源、乃至人心道统,一步步拱手让人。谈不成,是快死。辽东立刻崩盘,流寇四起,或许不等我们动手,燕京自己就先乱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南方,是大明京师的方向。

“而无论他们谈成,还是谈崩,对我们,对主上,都是机会。区别只在于,我们是收获一个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的巨人,还是接收一个从内部开始腐烂、轻轻一推就倒下的空壳。”

宁城君久久不语,炭火的暖意似乎完全无法驱散他心底泛起的寒意。他原本只从军事、政治角度看这笔贷款,觉得是饮鸩止渴。但柳生这寥寥数笔,却勾勒出一幅更加阴森恐怖的图景:那是白银的枷锁,是信仰的侵蚀,是一个文明从经济到精神,被缓慢肢解、替换的过程。

“老师,”他声音干涩,“那我们……该怎么做?”

柳生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无波:“按我们方才议定的做。向主上陈情,加紧输送一批物资,稳住努尔哈赤,让他去和熊廷弼拼消耗。同时,把我们今天分析的,关于西班牙贷款之害,以密信形式,详加阐述,呈报主上。主上雄才大略,自会决断。”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弧度。

“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准备好接收辽东,准备好应对一个因为这笔贷款而加速腐烂、但也可能因这笔贷款而回光返照、最后疯狂的大明。准备好……在恰当的时机,轻轻推上一把。”

屋外,辽东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和枯草。远处赫图阿拉的方向,隐约传来女真人祭祀时苍凉的长调。而在更遥远的南方,广州濠镜的谈判馆舍里,左光斗正对着一份他几乎无法看懂、却本能感到战栗的拉丁文合同,呕心沥血,彻夜难眠。

两个地狱,正在同时铸造。而锻造它们的火焰,一束来自马德里的金库与教堂,一束来自汉城的野心与谋算。夹在中间的大明,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巨兽,皮毛已然焦糊,内里,正在被两种不同的毒焰,一点点地,舔舐、渗透、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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